凌云志異 第八章 父女

明方真人奉旨踏進皇宮的第一天，流言蜚語就沒有停過。上至后宮嬪妃，下至宮女太監(jiān)，所有的人都在悄悄傳著這件事。有心人都知道，皇帝恐怕要在立儲一事上借助這位當(dāng)初的救命恩人了，但是，有心巴結(jié)的諸位皇子無不吃了個閉門羹。早有準備的皇帝親自把這位仙風(fēng)道骨的真人接進了自己的勤政殿，并且下了嚴令，禁止任何皇子嬪妃與明方真人有接觸。對于這個，心知肚明的道人只是曬然一笑，皇帝懼怕自己把個人情緒帶到這件關(guān)系重大的事情中，但是，自己又何嘗想管這件事呢？

流言也同樣傳進了一向?qū)庫o淡泊的風(fēng)華宮，頓時也引起了一陣騷動。紅如的傷經(jīng)過陳太醫(yī)的精心調(diào)養(yǎng)，已經(jīng)好多了，至于綠茵則還需要在床上再躺半個月，要不是救得還算及時，她的性命恐怕就沒了。已經(jīng)沒有大礙的風(fēng)無痕也沒有逃脫陳太醫(yī)的天天診脈，被告誡不可多動，多怒，多勞，苦的他一個勁地哀嘆自己的命不好。而這段時間忙了主子還得顧著奴才，陳太醫(yī)整天昏天黑地到處奔波，半個月下來消瘦了一圈，看得紅如心酸不已。到了最后，滿臉歉意的紅如終于下了一個決定。

“陳大人，紅如的傷累您辛苦了。”紅如偏身一福，恭恭敬敬地說，“奴婢出身卑微，一點小傷原本不該勞動您的大駕，可殿下執(zhí)意不允。您這些天來的忙碌真是折煞奴婢了。”

陳太醫(yī)雖然滿臉疲憊，但還是捋著自己的幾縷長須笑呵呵地說：“唉，算我和你這個丫頭有緣吧。換做別人，哪敢醫(yī)治你們兩個，躲得遠遠的還來不及呢！算了，你也不用客氣，醫(yī)治了殿下這么幾年，我一直把你當(dāng)自己的女兒看待。唉，如果她還活著，應(yīng)該也有你這么大了吧！”說到這里，陳太醫(yī)的臉上現(xiàn)出幾分感傷，他的女兒剛出生不久就感染了天花，由于秉性太弱，饒是他平生活人無數(sh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步步走向死亡，絲毫沒有回天之力。

“奴婢早年喪父喪母，一直沒有承歡父母于膝下的機會。”紅如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了解陳太醫(yī)早年喪女的她，雖然早就下了決心，但還是生怕人家拒絕，認為她是高攀，心里還是忐忑得很。“如果大人不嫌棄，奴婢愿意以您為父，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陳太醫(yī)不由大喜，他一直很欣賞這個少女的聰明伶俐，無奈是皇子的貼身侍女，他總不好去和風(fēng)無痕說想認個女兒，這下紅如自己說出來，他哪還有不愿意？“廢話少說，你還不改口叫爹爹？”陳令誠脫口而出。

“爹爹！”紅如盈盈拜下，眼眶中滿是激動的淚水，這么多年，除了那個身份高貴的少年之外，她終于找到了一個親人。

“你記住，紅如，從此之后你就是我陳令誠的女兒。哈哈，真是老天佑我，晚年得女如此，夫復(fù)何求？”陳令誠仰天長笑，神情中除了歡喜還有幾分蕭索，“肅芬，如果你能看到這一天該有多好！”最后一句喃喃自語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看來紅如不用我再擔(dān)心了！”后面突然傳來了一個悠悠的聲音，陳令誠和紅如連忙回頭，卻看見了站在墻角的風(fēng)無痕，一襲半舊的紫袍，罩在他孱弱的身軀上平添了幾分英氣，眉間也沒有了平日的糾結(jié)，顯得格外高興。

“殿下，您來了也不說一聲。”紅如羞得耳根都紅了，潛意識里也有些擔(dān)心主子會不會懷疑自己是愛慕榮華才認了陳太醫(yī)作父親。

“為什么要事先說？那樣可就錯過了一場情真意切的好戲了！”風(fēng)無痕打趣道，臉色又隨之變得凝重起來，“這幾年來，如果沒有陳太醫(yī)的精心照料，我也許早就命歸黃泉了。紅如能夠作你的女兒，我感到很欣慰，因為她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我看這樣，趕明兒我去和內(nèi)務(wù)府說一聲，紅如就不用在我身邊伺候了，你就跟陳太醫(yī)回去吧。”

幾句話說得紅如驚恐萬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道：“殿下，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么事情，您一定要將奴婢趕出宮去？如果是這樣，請您責(zé)罰，奴婢絕不會離開這里的！”

“宮里有什么好，難道你忘記了你這一身的傷是怎么來的嗎？”風(fēng)無痕整個人都隱在墻角的陰影中，看不到臉色如何，“我根本護不住你們，你還跟著我這樣沒用的主子干什么？有了陳太醫(yī)這個父親，你至不濟也能嫁個好人家，為什么還要在宮中苦熬？”

紅如終于明白主子是鐵了心要把她遣出宮，心中雖然有一絲溫暖，但更多的卻是一陣劇痛。她用求助的眼光看著自己新認的父親，示意他幫自己求情。她實在不忍心把主子一個人丟在這個冷得令人發(fā)顫的風(fēng)華宮，為了這個目的，她不惜拼著多受杖責(zé)，現(xiàn)在，她也一樣不能為了將來的安逸生活舍棄這個唯一令自己心動的少年。

“殿下，臣明白您的好意。”陳令誠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只不過這樣并不妥當(dāng)。要知道，紅如是因為瑜娘娘的杖責(zé)而受的傷，如果此刻就隨臣出宮，一定會引起別人對于你們母子的猜忌。臣這個太醫(yī)只有從五品，若是被瑜娘娘誤會為存心和她作對，那就萬死莫贖了。還請殿下三思。”說完也跪了下去。

風(fēng)無痕何嘗想讓紅如離開自己的身邊，這只是一個輕微的試探而已。將近一個月的苦讀史書，他終于懂得了一些帝王心術(shù)，今天拿出來對最親信的人試驗一下，果然靈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確認了陳令誠和紅如的可靠，心情也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知道，只要在這深宮中呆著，自己今后也許要永遠在懷疑中度日，但是，他一定會讓自己掌握的權(quán)勢和力量與那個高貴的身份相符，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風(fēng)無痕裝作無奈地點點頭，算是首肯了兩人的話。“對了，你們知道宮中最近來的那個道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嗎？”對于這個，好奇的他幾乎沒少去偷聽宮里下人的閑聊，可終究是沒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事關(guān)重大，陳令誠也不敢說三道四，帝王家的事情，妄加議論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的例子可不少。可紅如卻不管這么多，反正這里都是她最親近的人，何況要真的論起來，她還是更偏向風(fēng)無痕的。“殿下，奴婢雖然不敢下定論，但這個明方真人有七成的可能是幫助皇上決定儲君的。”

她這句話一出，風(fēng)無痕和陳令誠的心都是一跳，這個大膽的丫頭還真敢說啊。風(fēng)無痕佯作不經(jīng)意的樣子問道：“紅如，這些年我很少出風(fēng)華宮，反正這些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不過，你認為我的哪位兄弟有可能問鼎太子寶座？”

此話一出，陳令誠就忍不住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這位一向淡泊的皇子，自從他的病莫名其妙地痊愈之后，整個人就有了很大改變，有時他都要認為是另一個人占據(jù)了這個軀殼，連他自己也對這種想法感到荒謬，但現(xiàn)在，這個念頭又無聲無息地浮了上來。

“要說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不是奴婢夸口，絕對不出三皇子、五皇子和十一皇子三個人。”紅如的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此時的她不再像一個地位卑微的婢女，仿佛是一位站在君王身邊指點江山的謀士，旁邊的風(fēng)無痕和陳令誠不由看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