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界龍劫 第二十一節·不是很能頂得住

逃跑。

逃跑。

逃跑，然后停下。

當野狗力竭倒地的時候，銀灰的面具隨即落下。而下一刻，淡藍的透明靈體便從面具的內部化生而出，將面具拿在手上。

上古世界的人類都這樣，即便死去，靈魂也能夠存續。而若是在這基礎上肉體也依舊能夠維持活性，那么生命便能夠重新出現在死者的身上。6

起死回生，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奇跡。只不過有太多像是諾德人這樣的族裔，將踏入松加德視作比活在泰瑪瑞爾更加光輝的榮耀。

而現在——

“出來！”1

巫塵購買了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因此而能夠作為一件物品而被隨意召喚到主體已然切換到靈魂態的他身旁。而下一刻，一具焦炭一般的軀殼便在銀灰的面具下驟然顯形。而被中止的復活儀式隨即啟動。

血肉重新塑造。

心臟再度蹦跳。

幽藍的靈魂回歸于軀殼之中，雙眼的部位隨即亮起一抹智慧的光。而再過幾秒，各種各樣的神經脈沖感觸，便也重新回歸于知覺之上。

巫塵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我回來了。”5

他的雙腳踏足于地面，地面是水泥和柏油。身后的遠方是雷鳴電閃，而天穹之上，回響著尖銳的警報以及戰機掠過的尖嘯。

久違的地球空氣。

熟悉的殺戮氣息。

他正踏足于櫻島的一條公路之上。而細微的震顫，正源自于腳下。

有一輛車來了。

他伸出手，卻從空氣中嗅到驚恐警惕的味道。那在公路上疾行的轎車在看見他時竟是猛地踩下了油門，似乎完全不打算逗留分毫。

車從他身邊一掠而過。

他微微偏過頭，然后獲得了些許的自省——自己購買的只是血肉而不包括衣服。而在這情況很不妙的大背景下，大概不會有人愿意讓一個路邊變態搭順風車一起走。3

——真奇怪，我居然不覺得很羞恥。

巫塵想到，他當然不會在這里摘下面具然后自己吃苦。不過，就算自己現在的模樣不是很雅觀，自己也并非找不到方法應付。

幻術系內，有的是解決這種問題的法術。而其中有一條比較基礎的法術，有著類似于隔壁DND魅惑人類的功用。

又一輛車開過來了。

是一輛比先前的轎車更加昂貴，豪華，有著巫塵不熟悉商標的高級轎車。駕駛者的輪廓被巫塵所捕獲，而一道淡青的術法球，隨即命中。

學徒級幻術系法術，安撫術。

其效果為讓弱小的智慧生物放下敵意，并對施術者報以友善態度。在天際省的應用范圍相當狹窄。但在地球，絕大多數人類都會被法術架構判定為弱小生物。

車在巫塵面前停了下來。而巫塵隨即踏入其中。坐在駕駛座上的年輕女性身材火辣面容姣好，一身上下都是他沒見過但應該都很高級的名牌。顯然是一位成功獨立女性，或者出身顯赫的大家閨秀。

她的雙眸發直，因為法術的效用而失去高光。異界術法對地球人的作用比預想中的還要更為高效。明明只是學徒級的法術，愣是起到了接近中階魅惑術的功效。4

“開車。”巫塵說。“去最近的大城市，但要離北方越遠越好。”

“是……”女性的聲音有些軟糯的味道。“最近的城市是浮羅……大概半小時后就能夠順利抵達……”

浮羅，櫻島的首府。附近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座西大陸駐軍基地，很好。

“手機借我用一下。”

“好……”一部頗為小巧的女士手機被放到巫塵手中，在遞過來之前解開了指紋鎖。

巫塵正打算搜索一下東大陸大使館或者安全局的電話。但在按下第一個按鍵之前又停滯了一下。

得先嘗試一下。

“我說，你聽。”他轉而開始查閱西大陸駐軍情報。而在窗外遠方，又是一支戰機編隊在低空呼嘯而過。

“是……”被法術安撫的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維持著駕駛的高速和部分專注。

巫塵打開手機錄音。

“那條龍的名字是杜耐維爾，它的本質是時空的碎片。是時光龍神阿卡托什的眾多力量碎片之一。而它因為在巨龍戰爭中探尋死靈法術而和靈魂石冢的理想之主們做交易，而最終的結果便是被困縛在靈魂石冢之中，卻也因此而獲得了比它的同類更進一步的不朽。”3

“龍無法被殺死，就如同人無法殺死時空一樣。但常規的龍能夠被封印，被擊倒后也要花費漫長時間才能夠復活。但對于杜耐維爾而言，它即便被擊倒，復活也只需要幾小時甚至幾秒鐘。除非將整個靈魂石冢一起打爆，否則就算是能夠吞噬時空碎片的另一條龍，也無法將它擊敗。而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杜耐維爾能夠快速地多次再生，那么出現在地球的將很有可能不止是它，還要再搭上一個隱蔽的靈魂石冢。”

“而就算刨除這些不算，巨龍本身也擁有著使用‘吐目’的力量。其表現可以理解為某種言靈術。效果從噴火噴冰制造風暴喚起死靈延緩時間化作虛無等各不相同，能否使用音波武器進行干擾是一個未知數，但比起使用常規武器，采用音波攻勢或許更加具備可行性。畢竟龍本身對所有屬性的力量都具備很高的抗性。即便是核彈直擊，恐怕效果也不會理想。”

這些大概就夠了。

巫塵閉上了嘴，按下了錄音的結束鍵。然后，他向駕駛座上的少女開口。

“復述一遍我剛剛說過的話，記不清楚也無所謂，大致講一下就好。”

安撫術的效果仍在運作。

他看見少女張了張口。

“我說，你聽。”她說，然后閉上了嘴。

“你就聽到了這些？”

“抱歉……我只聽到這些。您剛剛還說了別的什么嗎……”

巫塵打開了手機錄音——音頻中只有高級轎車在馬路上奔行時產生的些微氣流擾動。除此以外，便是一片沉默。3

果然如此。

‘朋友’之前說過了，信息會成為鑰匙，打開異界投影降臨的門扉。而如今看來，這成為‘鑰匙’的過程，是永續的存在，而不是一次性的操作。7

秘密無法說出，也無法留下記錄。或許采用間接的方式可以嘗試一下，但最終仍舊可能一無所獲。

沒有證據，無名之人說出的猜想再怎么逼近真相也不會被人在乎。想要讓自己說出的話擲地有聲，首先就要展現出力量，才能夠讓被傾訴者信服。

“嘖。”巫塵皺了皺眉。原本還打算幫東大陸老家一把，但現在看來只能夠自己行動。現在的他有的是力量弱點并且相當趕時間。除非實在是沒辦法了，否則他并不打算和那些體量大到一根手指就可以把自己按死一百次的超級勢力合作。

畢竟……

銀白的重型手槍出現在他掌中，他的世界里可是存在著他在過去二十來年中聽都沒聽說過半點的‘奇物’。很難說外面那條龍會不會在半小時內便被不知所謂的力量直接干死。而這天崩的大事，也確實輪不到他去出頭。7

比起什么高精尖科技，我更愿意相信其實是個執念武器之類的

車輕輕地抖了一下。

巫塵偏過視線，他看見上一刻還在冷靜開車的少女雙手微微顫抖。或許是因為隔玻璃釋放的原因，安撫術的效用消褪得比預想中更加迅速。而少女光潔的額頭上已然冷汗直流。2

“求，求求你……不要殺我……”

槍還是有點嚇人的，畢竟這確實是一把真家伙。

巫塵搖了搖頭，抬手，在少女發出尖叫然后一方向盤把車帶溝里之前精準地補上了另一發近距離安撫術。

“繼續開車。”他說。1

然后思考下一步應該怎么做。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