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 第十六章 油潑面(四)

溫明棠用筷箸將各色輔料拌勻，油香與料香裹滿面身，光看色已叫人食指大動了，更別提那香味還直往鼻子里竄。

將拌勻的面推至阿丙同湯圓兩人面前，兩人不約而同的伸出了手。

看著比他小上幾歲還是個女孩子的湯圓，阿丙深吸了一口氣，手往后縮了縮：“你……你先吧！”

湯圓看著不住咽口水的阿丙猶豫了一下，推了推面碗：“還是你先……”

“一碗面有什么好爭的？”溫明棠用笊籬將又一把扯好煮開的面撈入碗中，放入各式調料，澆上熱油遞給阿丙，道，“趁熱吃吧！”

學著溫明棠的樣子將面拌勻之后，忍不住的兩人便連忙將面往嘴里塞去，甫一入口發齊齊發出一聲驚嘆：“好……好吃！”

第一筷面好歹帶了幾分試探還能食的文雅些，待到第二筷，阿丙同湯圓早已忍不住，大口嗦了起來。

這面爽滑勁道，混合著入口的醬汁，大口嗦起來更是爽快。

如此個吃法真真豪爽，看的溫明棠也莫名覺得碗里的面條更香了。

一碗面下肚，雖說還有些意猶未盡，可看看微露魚肚白的天色，阿丙同湯圓也知道要開始做活了。

牢里犯人那里要做幾十碗的面，晚了怕是來不及的。

學著溫明棠的樣子扯面撕面，雖說一開始做的不是很好，忙活到最后卻也有幾分像樣了。

至于最重要的調料之物，溫明棠也未瞞著兩人，叮囑兩人記好每樣調料要加的量，待到面碗上一一碼好各式調料之后，溫明棠將燒熱的油用油壺裝了起來，同兩人一道向大理寺衙門大牢走去。

他們到時，幾個值夜的差役正一人手里拿了只餅，配著蛋同白粥在吃朝食，看那灌粥的竹筒同油紙包包的餅子還冒著熱氣，想是才從坊市上買來的。

看到幾人過來，差役同他們打了個招呼，其中一個熱情的指著放在一邊的餅，道：“吃朝食嗎？早上坊市買的燒餅！”

阿丙搖了搖頭，抿了抿嘴里還未散去的面味兒，忍不住對幾個差役道：“差大哥，溫師傅做的朝食好吃著呢！”

“哦，是嗎？”幾個差役吃著手里的餅笑了笑，口中客氣的回了一句，“做的什么朝食呢？”

“面！”小丫頭湯圓翻了翻眼皮，看幾個差役的樣子，也知他們沒當回事，便幫著溫明棠將面碗從木板車里拿出來，一一排在一旁的高腳臺面上。

待排好了面，才問幾個差役：“幾位差大哥要吃嗎？”

正吃朝食的差役瞥了眼那碼了些辣椒粉、蒜末同蔥末的面，搖頭道：“那倒不用了，我們買了朝食了！”

那一碗面菜同肉半點也無，想也知味道會是如何個寡淡法了。

湯圓同阿丙聞言有些失望，總覺得溫師傅的朝食做的這般好吃，只叫牢里犯人吃了有些可惜，卻又不能勉強，只能道：“那便不為差大哥準備了啊！”

“行！”

一碗面有什么好吃的？幾人也不以為意。

一個“行”字剛落下，下一刻，伴隨著“刺啦刺啦”的油冒聲，熱油、辣油同各式香料的味道瞬間激發了開來。

幾個差役吃朝食的動作不約而同的一頓，向擺在高腳臺面上的面望了過去，只覺方才還不過爾爾的面因著這潑上去的油莫名變得誘人了起來。

“這……這是什么面啊？”有差役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餅子，走到高腳臺面旁好奇的問了起來，“怎的同尋常見到的不大一樣呢？”

“這個喚作油潑面。”溫明棠說著，往最后一碗面上潑了一勺熱油便同阿丙和湯圓送朝食去了。

即便每間牢房外頭都掛著鎖鏈阻隔了外人的探視，可那一潑熱油澆下去的香味卻不是一條鎖鏈能隔得了的。

香味涌入牢房，叫牢房里那些犯了事的犯人忍不住起身走至牢門前向外望來。

今日過來送朝食的年齡都小了些，遠遠瞧去似是幾個孩子一般。

將面碗隔著牢籠遞進來時，還叮囑道：“拌勻了吃！”

聽著一句一句的叮囑聲漸漸走遠，一個差役忽地摸了摸肚子，道：“突的好想嘗嘗這個叫油潑面的朝食啊！怎的那般香呢？”

尤其是聞了那股熱油香味之后，再嚼手里的干餅，總覺得有些難以下咽了。

“我也想嘗嘗！”另外兩個差役不約而同的附和著，而后看著高腳臺面上已被拿空的面碗忍不住懊惱，“早知……誒！方才就叫他們留個一兩碗嘗嘗了！”

這話一出，最先開口的差役想了想，道：“其實也無妨，最里間那位正鬧絕食的怕是不肯吃的，分完這一圈之后當會剩下，不如……”

幾個差役惦記剩下的油潑面的工夫，溫明棠一行人也帶著最后剩下的兩碗面走到最里間的牢房前了。

蹲下身將兩碗面從下頭的食口遞進去之后，溫明棠起身，道：“拌勻了吃！”

話音剛落，還不待離開，一道暴躁的聲音便自牢房內傳了出來。

“不吃！拿走！”聲音帶著少年變聲時特有的音色，想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告訴林斐！小爺沒殺人，開口便問小爺怎么殺的人，他娘的有他這么查案的嗎？”少年的質問聲中滿是憤怒。

少年的質問聲后，牢里另一道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主子，您一天沒吃東西了！今兒這朝食您不吃嗎？”

一句話聽的溫明棠有些意外：大理寺大牢里犯人坐牢還能帶小廝的嗎？

里頭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傳來，似是小廝在用筷箸拌面吃，緊接著，嗦面聲跟著響了起來。

回過神來的溫明棠搖了搖頭，再次蹲下手伸向食口：吃不吃的她自不逼迫，可浪費就不成了！這帶著小廝坐牢的犯人既然不吃，她便拿走好了。

只是手才伸入牢籠口，一只手便“啪”地一下打在了她的手上，而后迅速端走了那碗面。

緊接著，那暴躁少年的聲音自里頭傳來：“我這牢房里住了兩個人，自是要分兩碗的，你拿走一碗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