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之巔 347 半日歡

云鬢花顏金步搖，

芙蓉帳暖度春宵。

云收雨歇時，午后陽光正好。

山居庭院一角，二人身披白袍，于桌前落座。

陸燃懶洋洋的曬著太陽，望著遠處靜謐的山林。

姜如憶拿著瓷茶壺，默默斟茶。

看著他暗暗出神的樣子，姜如憶拾起小瓷杯，輕輕放在陸燃桌前。

關于陸燃突然出現這件事兒，她從又驚又喜，到又不知為何有些委屈。

再到此時，

感受著他真真切切的坐在自己面前，她心頭一切復雜的情緒，已然煙消云散。

藍天白云，暖風習習。

山風撫過他的白袍，吹起一片落葉，飄過他安寧靜謐的眸前。

有那么一瞬間，

姜如憶想要時間，永遠定格在這里。

關于這個世界，她并沒有太大的夢想與奢望。

可惜命運弄人。

在年少時，她遇到了一個滿心驕傲的、又野心勃勃的少年。

少年許下的諾，立下的誓，還在她耳畔縈繞。

有些人，有些話，一出口，便再也抹不掉痕跡。

風會記得，云會記得。

歲月會記得。

她也會記得。

不管他記不記得，她一直在陪他前行。

陸燃愣神有多久，姜如憶就安靜坐了多久。

等陸燃回過神來、看向她時，恰好看到姜如憶錯開視線。

神情似是有一絲慌亂。

少女白皙精巧的耳垂上，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紅。

“在，在想什么？”

姜如憶拾起小小瓷杯，小聲說著，隨即淺淺抿了口茶。

陸燃：“快過年了，你怎么打算的？”

姜如憶把玩著白瓷茶杯：“不回去了。”

“嗯？”陸燃有些詫異。

姜如憶：“師父說，我的劍法已初入門徑，每天都有不小的進步。

我想將這樣的狀態延續下去。”

“那叔叔阿姨那邊？”

“我把爸爸媽媽接過來過年，可以么？我在落仙村內給他們找個房子，暫住些時日。”

“當然可以啊。”陸燃果斷點頭。

姜家夫婦辛苦了半輩子了，囿于一方受詛之地。

趁著過年放假期間，來彩南這邊放松放松、休養一下，陸燃自然舉雙手贊成。

姜如憶面露淺淺笑意：“嗯。”

陸燃想了想，道：“那我也把小元夕接過來，我們一起過年？”

姜如憶：“喬阿姨呢？”

陸燃搖頭道：“她在閉關，不過除夕。”

姜如憶默默點頭，指腹輕輕抹過茶杯。

陸燃忽然道：“不如你現在就打電話？今天是初十，距離城市封控還有幾天。

現在就讓叔叔阿姨過來？”

姜如憶：“嗯？”

陸燃聳了聳肩：“請個年假之類的唄，工作是一輩子都干不完的。

早點過來，度過一個安穩的十五。

年前，我們還可以帶叔叔阿姨看看蒼山洱海，逛一逛大理古城。”

嚴格來說，能量波動越是劇烈的地方，就越容易招來邪魔入侵。

但這里畢竟是神明本尊所在地。

當然了，仙羊大人不會輕易出手，神明的庇護是最后一道防線。

主要是，這里有大夏軍方駐扎！

駐守魔窟·銀河灣的兵團，實力相當強勁，一直以來，都護得落仙山周全。

一個字：穩！

姜如憶思忖片刻，輕輕頷首。

陸燃忽然轉眼，只見山居屋門開啟，涼夜劍徐徐飛來。

劍身之上，還放著一部手機，呈到主人身側。

姜如憶給父母打電話，陸燃耳朵微動，扭頭向后方看去。

只見鋪滿花朵的籬笆墻上，露出了半截腦袋。

這不是山主夫人的歹毒小丫鬟么？

斯丫鬟探頭探腦，一雙美目，恰好與陸燃對視。

斯仙仙沒縮頭。

明明是偷偷摸摸的行徑，她卻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

陸燃看樂了，招了招手。

“哼。”斯仙仙騰空而起，直接翻墻而入。

陸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示意了一下打電話的姜如憶。

斯仙仙撇了撇嘴，沒有當電燈泡的覺悟，一屁股坐在桌前。

陸燃拿著空茶杯，對著斯仙仙示意了一下。

斯仙仙自顧自的剝著開心果，權當沒看見。

正在打電話的姜如憶，嘴角微微揚起。

她同樣將自己的茶杯，向斯仙仙推了推。

斯仙仙：“.”

片刻后，斯仙仙認命的提起瓷茶壺，給二人斟茶倒水。

陸燃美滋滋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對著斯仙仙眨了眨眼睛。

斯仙仙仰臉看天，對著空中的云朵翻了個白眼。

幾分鐘后，姜如憶掛斷了電話。

“喏。”斯仙仙已經剝了許多開心果，將小盤遞給姜如憶。

姜如憶輕聲道：“我父母后天過來，等十五之后，我們一起去逛逛古城吧。”

斯仙仙連連點頭：“好呀。”

陸燃：“這就同意了？”

“你在爸媽那邊的面子很大的。”姜如憶拿起小盤，推給了陸燃。

斯仙仙：“.”

陸燃毫不客氣，拾起一顆開心果，故意吃得很大聲。

如此幼稚的舉動，讓斯仙仙對著藍天白云，又翻了個白眼。

姜如憶忍俊不禁，詢問道：“快過年了，仙兒姐是怎么打算的？”

“我”斯仙仙張了張嘴，扭頭看向陸燃，“我能在這過年么？”

陸燃直接點頭：“我說過的，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待在這。”

斯仙仙頓時喜笑顏開！

她拾起一枚開心果，就要往陸燃嘴里送。

姜如憶抬起眼簾，輕輕瞧著陸燃。

陸燃嚇了一跳，趕忙往后躲：“誒！誒？”

“哦哦！”斯仙仙拾著開心果，中途調轉目標，向姜如憶的嘴里送去。

姜如憶稍顯無奈的看著斯仙仙。

斯仙仙連連告饒，嘴里說著“我錯了，太開心了”什么的，到底還是將開心果塞進了落仙夫人的薄唇中。

“斯阿姨呢？”姜如憶柔聲問道。

見姜如憶態度如此，斯仙仙頓時松了口氣。

她急忙道：“她回娘家唄，每年，我媽都帶我回去過年。”

說著說著，斯仙仙埋頭剝開心果，聲音越來越小：“他們巴不得我不回去吧。

沒有我，那一大家子人應該更快樂，不用擔驚受怕了。”

姜如憶心中一軟，握住斯仙仙的手，輕輕握了握：“你有我們呢。”

“嗯嗯。”斯仙仙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甜得發膩。

她再次拾起一枚開心果，送到了姜如憶的嘴邊。

陸燃看著這幅溫馨的畫面，心中有些觸動。

話說回來，每次陸燃覺得很幸福時，這殘忍的世界總會給他當頭一棒。

陸燃扭頭看向遠處的山林。

隨之而來的棒子，會是什么呢？

是即將到來的臘月十五之夜？

還是正月十五后，那座開啟的神墟？

嗯.這樣的想法好像不對。

砸向世人頭頂的棒子，是日復一日的，與人們幸福與否無關。

在這殘酷的世界里，苦難就是主旋律。

所以，

偷得浮生半日歡，當坦然享受。

切勿提前預支痛苦與憂愁。

“陸燃，陸燃？少爺！”

“嗯？”陸燃回過神來。

斯仙仙又對著天空云朵，翻了個白眼：“不叫少爺，不回應呢！”

陸燃笑了：“怎么了？”

斯仙仙滿眼興奮：“我和如憶剛剛聊到，這次《天驕》，你只要能考134分，就是真正的大夏第一天驕！”

陸燃點了點頭。

他領先第二名17分！

理論上來說，此次他再拿134分，就萬事大吉了。

不過，陸燃并不認為，第二名能考150分滿分。

所以，陸燃的得分要求可以再降一點點。

斯仙仙笑問道：“有沒有信心呀？”

陸燃：“還是得看戰場，看邪魔給我出什么題。”

斯仙仙不以為然：“就算沒有特殊事件，以你的速度，徹夜巡城，也能砍出134分吧？”

陸燃搖了搖頭：“江境的評分標準，與河境是不一樣的。”

斯仙仙頗為好奇：“你這人不是挺臭屁的嘛？怎么這會兒又謙虛起來了。”

“你會是大夏第一天驕的。”

驀地，姜如憶輕聲開口，語氣溫柔而堅定。

陸燃微微挑眉。

姜如憶沒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燃，眸底帶著一絲驕傲。

早就是。

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