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可敵國 第五三零章 糧票補完計劃

宴會之后，賓客們回到曾泰給他們安排的驛館和旅店休息。

翌日中午，殿下又請他們到行轅喝茶。喝的是江西有名的廬山云霧茶。

不過眾人的心思都不在茶上，他們知道，談正事的時候到了。

便見楚王殿下擱下茶盞，笑瞇瞇道：“了解我的都知道，本王的風格素來就是小胡同里趕豬——直來直去。”

“是是，王爺直爽。”眾來賓忙紛紛點頭，那些跟他打過交道的卻暗暗腹誹，就沒見過比你彎彎繞更多的。

但嘴上的直爽和肚子里的彎彎繞是不沖突的，所以不能說殿下錯。

“那本王就開門見山了，這次邀請諸位來，是為了解決兩個大麻煩。”便聽朱楨沉聲道。

“王爺請講。”眾來賓忙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一個是咱們江南自己的麻煩。”朱楨嘆口氣道：“當然，這麻煩還是本王造成的——那就是織染局發(fā)的幾千萬石的糧票。”

“……”這個話題太敏感，沒人敢附和，全都一聲不吭，聽老六表演。

“去年的情況，在座的很多都是當事人。就算不是的，應該也諳熟內(nèi)情了。”朱楨苦笑道：“那時整個蘇州，乃至江南，都面臨海貿(mào)斷絕，工場倒閉的嚴重危機。急需大量資金救市，可是朝廷沒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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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本王讓織染局發(fā)了糧票，又讓諸位捏著鼻子認下，這才度過了難關(guān)，讓蘇州恢復了繁榮。”朱楨說著看向昔日的鐵窗派大佬們：“你們不會怪本王吧？”

“不會不會，當然不會了。”鐵窗派趕忙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連聲道：“就算當時不理解，難道現(xiàn)在還不明白嗎？殿下都是為了我們好啊！”

“是啊！我們?nèi)橇四敲创蟮牡湥詈笕及踩粺o恙，而且最后一算，還賺到了錢！”朱合等人大聲道：“古往今來，也沒有殿下這樣仁義的王爺了！”

“要是把糧票當成錢，你們確實都賺了，但是伱們自己不害怕嗎？”朱楨笑著看向一眾蘇州大戶，幽幽問道：“萬一哪天糧票忽然一文不值了，怎么辦？”

這下不光鐵窗派，就連還鄉(xiāng)派也羞愧的低下了頭。顧元臣訕訕道：“他們原先確實有顧慮，不然也不會干出那些蠢事來。”

說著他話鋒一轉(zhuǎn)道：“可殿下第二次臘八宴之后，大家就完全沒顧慮了！”

“就是就是。”眾大戶紛紛點頭。

朱楨玩的那一手，出口認證實在太六了。只有通過織染局認證的絲綢才能出口，讓織染局囤積的絲綢，一點不愁銷路。

織染局的糧票，自然也就穩(wěn)住了。

“哎，那只是權(quán)宜之計。”朱楨卻擺擺手道：“因為手頭實在沒有足夠的糧食。本王只能用絲綢代替糧食，為糧票的價值背書。”

“而且還用了點半強制的手段，這樣不好。”朱楨沉聲道：

“大家是因為給我朱楨面子，加上對海貿(mào)的信心，所以才不會擠兌。可這種建立在個人權(quán)威，以及貿(mào)易基礎(chǔ)上的價值，一點都不牢固。

“萬一要是因為什么原因，海貿(mào)出了問題，比方說和外國起了摩擦。或者海的那邊，出現(xiàn)什么強大的敵人，海上貿(mào)易被迫中斷。糧票也會跟著出危險了。”

“是，是……”眾來賓小聲應道。

他們不擔心才怪呢。尤其是那些鐵窗派，現(xiàn)在大半的資產(chǎn)都是糧票，說不擔心糧票出問題，那心得多大？

只不過是剛放出來，對殿下的鐵拳印象深刻，不敢輕舉妄動。加上貪圖海上貿(mào)易的利潤，才繼續(xù)捏著鼻子持有糧票的。

“現(xiàn)在殿下主動把問題提出來，顯然是已經(jīng)有了解決之道。”沈榮忙捧哏道：

“就別吊我們胃口了。”

“是啊殿下，快點說吧。”眾人也紛紛催促道。

“哈哈，好。其實解決的法子很簡單，但越簡單的法子，才越能給人信心。”朱楨便笑道：“糧票糧票，能無限制隨時兌出來糧食來的，才能叫糧票！”

“是是，”顧元臣接茬道：“可現(xiàn)在印了差不多五千萬石面額的糧票，咱們上哪找這么多糧食去？”

“來江西找啊，江西不夠本王再帶你們?nèi)ズV找。”朱楨這才揭開謎底道：

“本王剛從江西大戶手中，收上來三十萬頃田，按畝產(chǎn)兩石估算，年產(chǎn)就在六千萬石以上。刨去人工和必要的費用，一年凈收兩千萬石應該不成問題。”

“有了這兩千萬石的進項，就不用擔心糧票的問題了！”眾大戶聞言欣喜道。

其實只要大家對糧票有信心，誰也不會閑著沒事把所有糧票兌成糧食。糧食擱在家里時間長了，就變成陳糧，會貶值的。還會發(fā)霉、會長毛，徹底一文不值。

所以只要相信織染局有能力兌付，就沒有人會去擠兌的。

說一千道一萬，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證，都不如實打?qū)嵉耐恋兀苋私o最堅實的信心。如果織染局有這三十萬頃土地，大家還有什么好擔心呢？

織染局有了這三十萬頃地，糧票的價值就徹底站住了。

到時，糧票的信用的絕對超過寶鈔，跟真金白銀也差不多了。

那樣，糧票就不光蘇州人認了，在整個江南都能流通。

到那時，大戶們手里的那些糧票，才能真真切切算是他們的財富。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出了蘇州就沒人認。而且還提心吊膽，擔心哪天就一文不值了。

“殿下，讓織染局出面，吃下這三十萬頃地吧！”所以一眾江南大戶紛紛激動道：“要是錢不夠，我們可以一起集資！”

“哎，不要高興的太早，這里頭有些障礙。”朱楨卻話頭一轉(zhuǎn)道：

“首先就是諸位都是江南人氏，跑到江西來跨省買地，而且一買就是幾十萬頃，這在法律上肯定是不允許的。”

“是。”眾大戶點點頭。

朱老板是不愿意老百姓自由流動的。因為人口一旦流動，就不好管理，就容易出問題。所以在朱老板看來，最理想的狀況，就是所有人都在自己家鄉(xiāng)待著，一輩子都不換地方才好。

所有人等離開本縣，要去官府開具路引。出去后，必須嚴格按照路引上寫明的目的地和歸期行動。

所有不持路引，或者路引有誤的外地人，都要被官府捉拿。更別說在當?shù)芈鋺糁脴I(yè)了。

這也是為什么江南大戶握著大筆財富，卻不去外地置產(chǎn)，只能在本地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