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仙記 196 走

這世上之事，就得這么讓人覺得無言以對。

連意猜測到這些，這心情壓根平靜不了？

若是依據連意的猜測，這看不見的推手來頭很大啊，肯定來自于仙界了？

難不成又是仙魔大戰之類的？

這當真是要生生世世把她們九個人兜在這九星連珠之事上了？

不過，誰知道她們這轉世可一可二還是可三呢？

就算還能轉世，他們也不想死不是。

憑什么自己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了，要被人支配著？

這不可笑么？

連意只覺得一股子氣沒法發出來，光是想想就覺得要氣死，若是事實真如她想的那樣，她怕是要生生嘔死過去。

只可惜，她修為低弱，人微言輕，可是究竟多強的修為是強？

若是如她所想，那看不見的推手是來自仙界的力量，是所謂“命運的安排”，那她是不是就只能躺平任其左右？

一時間，突然很……氣餒……

若是敵人或者對手太過于強大，明知無法超越，是不是就會讓人倦怠或者失去動力？

連意默然，此事她給不了答案，既給不了別人，也給不了自己。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氣餒。

事實若是不是自己察覺的這樣那是萬幸，畢竟這些都是猜測，并沒有證據，她沒準只是遇到程小鳳而已，這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陰謀的巧合。

而且，其中有些細節之事，連意自己想來都甚覺匪夷所思。

但，若是最后事實真如連意所想，那連意知道，自己最后絕對不會輕易認命。

想到此處，連意眼眶一紅，藤仙連意給她留的那些個東西，興許不是為了讓她這轉世之身貫徹她所謂的執念？

興許是為了保護她自己？

只有自己無比強大了，興許是為了讓她在絕境之中，不再受人擺布，因此，便將那些記憶留給了她？

連意不清楚前世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她懷著什么心情去發動了九星連珠，又懷著怎樣的情懷去做這么驚天動地的事情。

但是，她既然讓自己轉世，還給后世留下了前世的東西，證明她是有所安排甚至察覺什么的？

連意猶然記得，那青衫之人灑脫消散的場景。

她連意，可以死，可以輸，可以肆意任性，唯獨不能慫！

這么一想，那氣餒的情緒倒是有些緩解和釋然。

那張揚而肆意的藤仙，哪怕轉世了，也不希望她這轉世之身丟她的臉吧。

逐漸的，那一腔情緒舒緩下來，似奔涌的江水匯入大海，一瞬間，便深沉又疏闊了起來。

連意思緒萬千，只是也只是抬頭低頭之間，片刻便收拾好了情緒。

那丹雛一腔心思在那碎片之上，雖說她也分出心神來關注連意，但連意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準備，面上不動聲色的很。

不過既然是一起回溯那流隙鏡碎片的交情了，丹雛說話竟然也隨意了些許。

她甚至還能和連意討論一二：“流隙鏡貌似是被什么陣給震碎的，我好像看到一個……藤妖？”

“這是敵是友啊？莫不是就是那藤妖害流隙鏡破了？”

“小連仙子，既然你來自未來，可曾聽說過什么相關的傳說，或者有沒有關于流隙鏡相關記載。”

丹雛也是沒法子，那鏡子的碎片太小，所能回溯的記憶不僅破碎還不齊全，看的她想不皺眉都難。

“或者，那藤妖的傳說？”

連意一揚眉，說起謊話來心無掛礙：“沒有什么記載，我所處的那年代，古修時代沒有任何東西留下來，書和典籍更是不曾有。”

“何況，這落鳳山坐落在乙火界，我乃是來游歷之人，乙火界的那些過往，我倒是不知。”

“至于……”那個藤妖，可不就站在她面前么。

不過貌似，丹雛把她當敵人了？

“至于那什么藤妖，我自是不知，可是看這陣法痕跡，這分明是陣法內部，你二人應該是伙伴，而不是敵人。”

連意沒法子，她自是不會承認什么，可是也不接受丹雛把自己當敵人。

丹雛倒是仔細看了一看，沉默一瞬，還是認同連意所說的。

“也不知是什么陣法這么厲害？”

“怕是足以毀天滅地的陣法吧？”連意似有若無的答了一句。

丹雛瞥了連意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小連仙子突然就深沉起來，一副話未說盡的態度。

不過，連意說的話她信，因為合乎情理。

再說，就算不信能如何，還能撬開連意的嘴不成？

“看也看完了，小連仙子可有什么想說的么？”

連意故作輕松，語氣卻是親昵了幾分，畢竟是當年的伙伴，生死與共的那種，沒來由的，她就親近起來。

“倒是沒什么，這場景雖然不全，但是甚慘烈，不過，丹雛道友有沒有興趣知道此物如今在何處？”

“哦？”丹雛是真好奇。

連意便講了那落鳳山中發現之物的過程以及后來的歸宿。

三言兩語，便講完了。

丹雛對那殘寶沒興趣：“這鏡子破了，我那后世既然得了那功法，必然能再造一面出來。”

材料不是那么難找，關鍵是煉制過程，不僅需要時間之術，還需要魔氣，血咒等術法的侵染和融入。

這過程中任一步驟其實不可或缺，否則哪怕造出了一模一樣的流隙鏡，也不能說它是流隙鏡了。

“若是不能重塑，那么她僅僅只是個器靈又無依托，便如那無根浮萍，實力永遠達不到巔峰時期。”

說起來，她身為器靈，雖然能獨立了，可是那流隙鏡就是她的身體和依托，沒了肉身，怎么達到最佳狀態？

丹雛頓了頓，還是說了此話。

她對那后世的情感比較復雜，對自己已經死了之事意難平，可是也知道那后世和她同一元靈，也算是她自己。

她閉了閉眼，心一橫，也不管連意愿不愿意聽，索性把那煉制流隙鏡之法說了出來，其中該注意的細節，那些在流隙功法中體現不出的東西，也巨細靡遺的囑托：“流隙鏡的煉制之法……”

她反正說了，至于連意會不會告訴那程小鳳，就是連意的事情了。

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連意抬眸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么，將那些細節如數記住。

話畢，丹雛也沒話可說了：“我送你出去吧。”

兩人經歷了這么一遭事，對對方都親近了些許，朋友談不上，至少沒有像剛開始那么互相防備和對峙了。

連意點點頭，輕輕嘆了一句：“若是我能順利回去，此事我定是告知程小鳳知道，她選中的娘親待她很好，本身是大宗門弟子，資源不缺，與我是好友，程小鳳不缺物資，心性堅定，未來大道可期。”

想不到當日自己猜測自己與那程小鳳前世有緣之話一語成真。

既然如此，那連意還能怎么辦，就當自己全了這份緣分。

對丹雛好好說說程小鳳的情況，回去把煉制流隙鏡的法子告訴程小鳳。

丹雛手中動作不停，手中星火點點飛出，是在加速湮滅那星辰。

不過，連意知道，她是有好好聽程小鳳的情況。

那星辰湮滅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原本連意猜測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一下子便縮短了，僅僅一會兒，那星辰便湮滅盡了。

突然之間，連意身邊場景飛速切換，丹雛手一伸，抓住連意的手，下一秒，連意的神識已經歸位。

痛、麻的感覺再次襲來。

丹雛站在一旁，沒有看她，似乎為她護法。

同一時間，千緣寺，程小鳳在結丹。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要結丹了，距離連意走才一年多，還不到兩年，聽說連意去參加纂狻城的位次之戰了。

去之前，把李莘杰等人就程小鳳的情況又招來了千緣寺。

李莘杰沒料到，程小鳳要重塑寶鏡。

為著她能結丹，李莘杰咬咬牙認了。

不認也不行，碟兒師妹是斷然不會讓程小鳳留在這里，自己回去的。

而若是沒把程碟兒帶回去，他怕是要被樸豐師伯給吃了。

不過，這筆賬他全部都暗搓搓的記在程小鳳頭上了。

哼，當他不知道呢，程小鳳就是有恃無恐，才敢這么奴役他的，讓他幫她找她煉制那什么勞什子的鏡子缺的材料。

不就是恃寵而驕，仗著她娘是他師妹，他……敢怒不敢言么？

行！事情他做，材料他找他出，畢竟人家程小鳳說了，沒這寶鏡，她結不了丹。

他不敢賭這話的真假。

不過，等回了眉昆界，等那樸豐師伯寶貝稀罕夠了，就給他等著。

心里腦補夠了一出大戲，李莘杰認命的很。他畢竟是當師伯的，雖然心里腹誹，他這點大度還是有的。

不僅出材料，這一次宗里他帶出來的人，哪個不是各方面的好手。

咳咳，那送他劍穗的師妹，恰好是他們宗八階煉器大師的傳人，因此，也不用程小鳳說什么，李莘杰就給她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的。

等到他們這邊準備就緒，接下來程小鳳所需要的就是使用時空之術了，這事李莘杰置喙不了。

他雖說猜測出程小鳳與落鳳山仙子之間的關系，可是只做不知。

然后，程小鳳說是拿著煉制半成的寶鏡自己煉制去，突然，這一日天地間風起云涌，有那劫云飄在了千緣寺上空那程小鳳居住的茅草屋之上。

程小鳳不知自己怎么了，突然之間就迎來了結丹契機，不過，只當是機緣了，她自然不能放過。

程小鳳都不知道，這前世今生，兩個時空的寶鏡產生了連接。

丹雛和程小鳳，舊的時空寶鏡和新的流隙鏡。

在程小鳳按照她夢境之中的那寶鏡的模樣，用著相同的法子，鐫刻出“流隙”兩個大字之時，隨著最后一筆落下，也就完成了前世今生的一個輪回。

莫名，兩處時空在某一點突然產生了共鳴。

此時的時空寶鏡還在劉姥姥手上，正被用于抵御張澄潛的雷劫。

突然之間，天上一道雷光打下，卻是實打實的奔著那寶鏡而去的。

劉姥姥大驚，不知何緣由。出手鎮壓，可是這完整的流隙鏡不僅讓丹雛氣血翻涌，一下子撲倒在地，死死用劍撐著自己，居然也同時引動了剛剛把連意放回來的流隙鏡碎片。

一道光柱圍著連意沖天而起。

其中連意的身影幾乎消失不見了。

丹雛倒是第一時間發現有異，可是她不僅氣血翻涌，而且似被定在原地。

一時間，她只能手伸出，驚懼的喊了一聲：“連意！”

于此同時，千緣寺中劫云下壓，一道雷也劈了下來。

連意此時正在檢查自身情況。

雖說疼痛欲死，不過她原本以為她那經脈和丹田千瘡百孔了，卻沒想到，內里情況并不糟糕，兩丹居然在雷力的作用下融合了。

稍稍細想，便知道，古修時代，那丹珠碎時，引動雷劫，凝結金丹。

連意碎丹珠是她自己的行為，但是可真是陰差陽錯，恰好那時候，那增壽湯的靈藥劫未消，打下之時，便應和了古修時期結丹的過程。

此時，她的丹田之中，那金丹之上的各色紋路褪去，變成了普通金丹的顏色，而且，那金丹比之之前還大了一圈。

只是上面的小苗苗依舊，依然穩穩的戳在上面，既沒有長大，也沒有變小，精神得很，似乎察覺到連意的觀察，它還抖動了兩下，像是在和連意打招呼。

經脈之中，靈氣奔流，竟然有了自動轉化之力，靈念力之間似乎在無意識間便能相互轉化。

之所以還很疼，是之前未融合之前，經脈和肉體之傷還沒有修復。

這一時，連意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自她察覺和猜測出那看不見的推手的意圖，她就大約能知道，自己估摸著也不是那么容易死。

所以，如今算是因禍得福，得了這古修士才能凝結的金丹，可是她喜悅中難免有些隱憂。

恰在此時，那熟悉的暈眩之感傳來。

連意一愣，她這是又被那該死的寶鏡選中了？

這一回，要把她扔在哪里？可千萬不能是讓她迷失在時間長河之中啊。

豈料，這一次的時空之旅出人意料的短暫，只是一瞬，連意便雙腳落地。

迎面而來的就是兩把蘊含魔力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