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歸途 89 平凡之事

靈魂所說的東西陸凝昨天就已經(jīng)知道了，她親眼看過那些魔力之后，自然知道阿爾塔納的示警究竟意味著什么。事實上，那魔力對于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雷尼克斯也早就在這上面投入了不少精力進行研究，魔力刻印就是成果之一。

雷尼克斯沒有變得和阿爾塔納一樣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已經(jīng)在那巨大的尸骸上占據(jù)了一個位置。

“看來真相便是如此。”廉清宜摸著胡子，“任何天性終究擋不住魔力的直接影響。不過阿爾塔納刺殺你是來自于魔法起源的影響，他如何接觸到魔力的？”

“魔法邊界?！崩啄峥怂够卮鸬?，“他是個優(yōu)秀的研究者，既然我能夠接觸到，他也可以接觸到?！?p/> “那是什么？”這回就連古斯塔夫和查斯汀娜兩人也不知道了。

“魔法起源只是掌握了魔法的一部分奧秘，而如果僅僅向一個方向鉆研，人類是可以觸及到知識邊界的，也就是魔法起源所給予的一切魔學(xué)知識都無法囊括在內(nèi)的疑問。當解決了這個疑問，哪怕只是向著知識的盲區(qū)邁出一小步，都會直接打通與魔力本身的聯(lián)系。”

“你們本身就具備著直接聯(lián)系到魔力的能力?！标懩f道，“不過聯(lián)系到和能承受是兩回事，你們這個世界的魔力實在太過龐大了。”

“你看到了？”廉清宜好奇地問。

“看到了。我們這樣的大概因為規(guī)則問題，不會被魔力影響，但是所有這個世界的本土生物大概都無法承受。”陸凝回憶了一下那片近乎無窮無盡的尸骸，覆蓋整個星球，改變世界基本上是輕松就能辦到的事情。

“那有個問題?！绷逡苏f，“如果魔力如此厲害，當初是怎么從世界上消失的呢？”

“當年的變動已經(jīng)不可追溯。”雷尼克斯說，“神話傳說并不能作為倚仗，我讓圓谷寺空先生重新描繪也正是為了引發(fā)一些魔法起源的記憶，不過很明顯不是很成功，魔法起源本身也遭到了魔力的同化。”

廉清宜點了點頭，又問：“那么，魔力算是一種生命嗎？還是一種自然現(xiàn)象？”

“既然會死亡，那應(yīng)該也是一種生命?！标懩卮鸬馈?p/> “可它的死亡與普通的死亡并不是一回事，很顯然那些魔力正在嘗試著返回這里。我們既不知道當年它是如何死亡的，也不知道魔力是如何脫離人間的。”廉清宜說，“如果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比較麻煩啊。”

“八目島原本的事件，是以整個八目島消失，無人生還為代價，雷尼克斯成為了一個新的魔法起源，事態(tài)才沒有繼續(xù)惡化?！标懩f，“而現(xiàn)在，我們想要尋求一個不同的結(jié)果，那就得想辦法……”

“沒有必要?！崩啄峥怂购鋈徽f。

“嗯？”陸凝看向他。

“我必然會死亡，我的死亡會讓處于我這一端的聯(lián)系中斷。魔力盡管還在逸散，距離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依然只有魔法師們能夠接觸到魔法。無論是你們還是我們，都不需要考慮那么遙遠的問題。”

雷尼克斯這么說確實很有道理，而陸凝等人也不會管這個世界未來幾千年的事情。不過陸凝總覺得一些問題不去面對不是很妥當。

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埃舍爾打開門后，月桂葉就站在門外，向屋子里微微一鞠躬：“老爺，幾位少爺小姐的人在大廳發(fā)生了一些爭論?！?p/> “他們能吵什么？”

“并沒有真的爭吵，但是……他們帶來的同伴大多不需要遵守家規(guī)?！痹鹿鹑~苦笑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大概讓很多人感到不安了?！?p/> “昨晚出什么事了？”陸凝問。

“一些失敗的行動。”雷尼克斯擺了擺手，“這座島上的儀式已經(jīng)啟動，人們都會在自己認為合適的時候開始行動，昨晚其實就是個好時機。”

“傭人們誰下手了？”陸凝問。

“迷迭香和歐白芷，我們及時勸住了?！痹鹿鹑~回答道，“請不要介意，陸醫(yī)生，我們這都是內(nèi)部的事，不會影響諸位?！?p/> “不，這座島上發(fā)生的任何事都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陸凝嚴肅地說，“雷尼克斯先生，傭人們你應(yīng)該都已經(jīng)檢查過了？迷迭香和歐白芷是什么情況？”

“迷迭香關(guān)系到被霍英垅打死的那個武斗家。你們大概知道迷迭香來自于懷特，也就是愛蓮娜的家族，不過已經(jīng)是比較遠的血緣關(guān)系了。那個被打死的人是她從小相識的朋友?！崩啄峥怂拐f，“不過其中的內(nèi)情很復(fù)雜，我還是希望他們之間能夠把事情講清楚?！?p/> “歐白芷呢？”陸凝問。

“他和迪米特里有一些……齟齬?！崩啄峥怂拐f，“事實上，這兩個人并沒有那么直接的仇恨，一般來說這個階段應(yīng)該會被其余人的復(fù)仇行動‘覆蓋’?！?p/> “也就是說島上的人行動是由優(yōu)先級的吧。哦，對了，迪米特里在此前每次都認為自己晚上可能被殺害，他也都會給我一個接收器，難道他已經(jīng)認出歐白芷了？”

“我認為是的?！崩啄峥怂裹c了點頭，“他大概早已認出了歐白芷，在我提醒過之后，他恐怕已經(jīng)清楚歐白芷就是那個復(fù)仇者了?！?p/> 第一輪和第二輪，歐白芷都在第一個晚上就死了，而第三輪則是迪米特里死亡，這兩者之間確實沒有機會產(chǎn)生什么交集。

“這么說……您的幾位子女或許對自己的目標早就有所了解？看起來不只是迪米特里知道吧？”

“這就看他們自己了。”

陸凝頓時起身：“我對這件事倒是有些興趣，看來這邊沒有我能幫忙的部分，不如我去樓下調(diào)解一二。”

“當然可以，月桂葉，帶陸醫(yī)生下樓，就說是我的吩咐?！崩啄峥怂箤υ鹿鹑~說道。

月桂葉點了點頭，帶著陸凝走到了樓下。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樓下的七位子女之間倒是還保持著比較平靜的態(tài)度，但是其余人可是近乎要吵起來了。

“迪米特里！你倒是說點什么！”杰克有些惱火地看著自己的朋友，“之前你不說也就罷了，現(xiàn)在人都已經(jīng)準備殺你了！你竟然還一句話都不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內(nèi)心還有愧疚？愧疚什么？你幫人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憑什么人家求你你就要幫他？”

“杰克先生，你最好不要這么激動。”翟景秋皺著眉說，“我們的確知道了歐白芷和迷迭香兩位的問題，但我們這邊更傾向于尋求一個解決方案……”

“霍華德家的解決方案就是解決最根本的問題。”蘇泊比亞嚴肅地說，“既然發(fā)現(xiàn)了兇徒，那就直接處理，哪怕完全剝奪他們的行動能力也行，怎么可以讓兇手還能這樣活動？”

而處于矛盾中心的兩位傭人此刻就站在大廳的樓梯旁，一言不發(fā)。陸凝走下樓的時候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她，各方對于兩個傭人的處理完全不能達成共識。

“請各位稍微冷靜一下。”月桂葉朗聲說道。眾人聽到這個聲音才把注意力轉(zhuǎn)移過來。月桂葉見眾人停止了之后，才說：“家主已經(jīng)全權(quán)交由陸醫(yī)生來處理這個問題，昨晚的家宴上各位應(yīng)該已經(jīng)聽到了?！?p/> 辛西婭冷哼了一聲：“她有什么資格來管這件事？”

陸凝微微笑了一下：“我是霍華德家族的成員，是否足夠？”

這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不要誤會，家族規(guī)誡諸位也看了，家主有權(quán)賦予他人家族成員身份，我也正是因此，有了霍華德家族一員的位置?！标懩π?，“不過這也不影響什么，我現(xiàn)在只是用這個身份加入這場商討罷了，關(guān)于二位傭人……以及各位霍華德家先生女士們可能存在的隱患，我希望能夠盡快解決?！?p/> “我同意?！贝镎嬗衫砹⒖坛雎?，“我可不想這樣擔(dān)驚受怕了！每天被人盯著要殺我，那我還不如把人殺了更放心！”

“冷靜一點，真由理，我們都在這里，沒有人敢隨便動手?！狈评蛳Ｑ虐矒崃怂痪?，然后對陸凝說：“既然如此，陸醫(yī)生，您準備怎么解決這件事？雖然這次沒有涉及到我，可是我也不得不小心周圍的人了?！?p/> “各位是否已經(jīng)審問過二位傭人了？”陸凝問。

“他們不肯開口。”翟景秋說道。

“偵探先生，你大概更加專業(yè)一點，不如……我們一起問一問？”

“杰克先生覺得如何？”翟景秋還是比較顧及另外一個人的看法的。

“哼，你們也算當事人，問吧。這兩個死不開口，就應(yīng)該餓他們兩天?！苯芸死湫?，“我是不太懂嚴刑拷打，不過這倆人也算是犯了謀殺未遂罪吧？我們自己處理也不過分？”

“還是先讓我們問一下吧?！钡跃扒锔尚α艘幌?，而陸凝也喊了兩名傭人一聲，找了一個房間走了進去。

兩名傭人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態(tài)度，陸凝和翟景秋坐下之后，翟景秋開口道：“還是不準備說明白嗎？”

兩個人依然沉默。

“唉，你也看到了，我勸住了霍英垅，也是打算和你們好好說一說的。刺殺，這種事并不是霍華德家沒經(jīng)歷過的事情，如果有什么緣由都可以說明。比如說，霍英垅曾經(jīng)打死的人，迷迭香，你不想說說嗎？”

“她是在哪里被抓住的？”陸凝問。

“她試圖在奇目館動手，不過霍英垅的實力更強?！钡跃扒锖唵谓忉尩馈?p/> “你為什么沒有用魔法？”

陸凝看著迷迭香，她可是在上一輪看過傭人們的魔法有多強，在這座島上他們有著龐大的魔力后備，碾壓霍英垅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如果迷迭香都到了能夠被霍英垅抓住的距離，那她的魔法早就能取人性命了。

“家主吩咐。”迷迭香終于開口了，“人的事用人的方式解決，我們的魔法并不是用來謀殺的?！?p/> “哦？”陸凝笑了笑，“就算有仇，你還挺講原則的?！?p/> 迷迭香看向陸凝和翟景秋：“是的，家主賦予我們復(fù)仇的權(quán)利，那么我們也必須遵守家主所給出的原則。我自然知道我們在動用魔力方面沒有任何限制，但我不會主動打破，歐白芷也一樣。”

歐白芷也點了點頭。

“私仇是一回事，但雷尼克斯先生對我們確實有恩?！?p/> 翟景秋倒是沒見過這么理直氣壯的兇手，他皺了皺眉：“魔法？我聽霍英垅談起過，這么說你們都有那種魔法？能夠殺死他？”

陸凝拍了拍偵探的肩膀：“你必須慶幸，這幾位仆人還是比較有原則的，至少他們沒有遠距離直接用魔法解決問題。”

接著，她又看向迷迭香：“迷迭香，你知道你的姓氏懷特和霍華德家的關(guān)系嗎？”

這個問題讓迷迭香茫然了一下：“您知道我的姓氏？是家主？”

“我獲得這個身份，是和雷尼克斯先生合作之后獲得的一種方便。我們現(xiàn)在很多信息都可以交談，關(guān)于各位傭人的來歷我也大概了解?！标懩M量讓自己笑得柔和一些，“迷迭香，你是雷尼克斯先生的夫人，愛蓮娜·懷特家的人，雖然血緣關(guān)系比較遠，但這方面的聯(lián)系是真實的?！?p/> “我……不知道?！泵缘銚u了搖頭，“而且知道這個對我來說也沒有什么實感。我不知道愛蓮娜·懷特是什么樣的人，相比之下，反而是——”

“反而是那位被殺死的格斗家與你更加親近一些？我很理解?！标懩⒖探由?，“相比于素未謀面的親人，從小長大的朋友才更加值得信任。而這位朋友忽然死亡，大概沒有人會接受。不過迷迭香，你仔細調(diào)查過了嗎？”

沒有等迷迭香說話，翟景秋便說了：“霍英垅參加的地下格斗本來就是雙方均冒著死亡的危險上臺的，他也不會在其中混雜魔法。我可以說這種行為不對，不過擂臺上被人打死確實是因為技不如人?！?p/> “看來霍英垅對此記得還很清楚?！泵缘愕哪抗饫淞讼聛?。

“因為他很少真的失死人?！钡跃扒镎f，“除非情況不允許他收手，或者有什么事真的激怒他。我不為他辯解，在他無法啊控制自己情緒的時候，將人打個半死或者真的殺了人的情況確實發(fā)生了。可我認為你所認識的人并不是在那個時候，而是比較近期的事?；粲③鉀]有和我說什么，但是我看得出他其實記得，他甚至知道會是你——否則當時他就不是抓住你而是直接殺了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