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梧葉一生秋 082 告白也是訣別

集訓的最后三天氣氛一直都很壓抑，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男孩兒之后怎么樣了，但是整個營區的人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誰也不提，誰也不問……

直到葉一諾一行人乘坐大巴車離開營區的那天，一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夫婦出現在了營區的大門口。

那對中年夫婦滿目蒼夷，當緩行的大巴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葉一諾只看到了兩人悲痛的面容，那男人扶著婦人，走著走著婦人癱坐在了地上，仰面痛哭……

車內靜悄悄的，沒人言語，只剩發動機發出的低吼……

且不論到底是誰的責任，只是對于一個家庭來說，在這時，責任還重要嗎？

后來，葉一諾和耿班長聯系時無意間問起過那件事，耿班長顯得惋惜，末了嘆息一聲說：部隊訓練本來就是有死亡名額的，但于大隊長覺得是他太著急了，他無顏面對那孩子的家長，那年年底他轉業了并把所有的轉業費寄給了那孩子的父母……

當站到學校門口，葉一諾仰望這暫別將近兩個月的地方，他想死這個地方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見那個在這里等他的人。

手機開機，兩個月了積攢的信息一擁而入，“滴滴滴……”

那個年代的手機還只能存幾十條信息而已，葉一諾打開收件箱，全是秋心蕊。

他會心一笑，點開信息：“我好想你啊，你呢？”

“你怎么跟消失了一樣，你到底在哪里呢？”

“建模好難啊，我感覺我的腦細胞已經不夠用了，你在干嘛呢？”

“我不強迫你表白了，你回來好不好……”

看著看著，葉一諾喉頭有些哽咽難受，滿心都是對那個女孩兒的疼惜，恨不能飛到秋心蕊面前。

但他并沒有著急的給秋心蕊打電話，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于是他徑直的朝宿舍樓走去。

那年的開學季和葉一諾初來時有很大的不同，校園里居然一個穿軍訓服的新生都沒有。

葉一諾一路走來，不禁皺起眉頭四處張望，他掏出手機看了看：九月十五號……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已經開學這么久了。

葉一諾淺笑，看著路人詫異的目光，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軍裝，他好像變成了一個異類。

還是那方蔥茂的大草坪，九月的天氣依舊炎熱，乘涼的人依舊多，只不過那人……

秋心蕊？

草坪中央簇簇擁擁的圍了一些人，而秋心蕊站立于人群中央笑顏如花。

葉一諾看的出神，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他快步走近，他不想再等了，他要去擁抱她，親吻她……

“在一起……在一起……”

一陣哄鬧，葉一諾奔跑的腳步緩頓在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灼熱的氣息又將其融化，慢慢消失……

他的心劇烈的絞痛著，腦袋一片空白，良久，緩步走近……

人群中一個白凈的男孩兒單膝跪地，手捧鮮花，這是？在表白？那秋心蕊的笑？

葉一諾忍不住悶哼一聲，雙拳緊握，似有憤怒，怔怔的看向秋心蕊。

身旁忽然出現了一個軍人，圍觀的女孩不免抬頭側目，黝黑的皮膚上消瘦的臉頰，憂郁的小眼神……

“好帥啊……”

“是啊……”

圍觀的人多了，又引起另一陣哄鬧，幾個女生圍著葉一諾犯起花癡，而葉一諾牙關緊咬，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恨恨的看向秋心蕊。

圈外的動靜還是引來了秋心蕊的注意，一個不經意的抬眸，秋心蕊僵住了。

幾個月前，他報名參加國防生時，她對他的承諾猶在耳畔，這才兩個月而已，一生還那么長……

葉一諾冷笑一聲，早點看清也許沒什么不好，他轉身就要離開。

秋心蕊微怔，繞開表白的男孩兒就跑了過去，那男孩先是錯愕，慌忙起身也追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準備離開的葉一諾，仰面看著他，抿著嘴，輕咬嘴唇：“你沒什么想說的嗎？”

這是干嘛？都這樣了，還要他若無其事，心胸坦蕩的祝福她嗎？

他心里有火，那股子火氣就像火球一樣在胸膛亂滾，然后，一下子竄上天靈蓋，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但是，這個女孩已經將他的整個心都占領了，他怎么能對她發脾氣呢？他更不忍傷害她，如果有人能給她更好的幸福，他愿意放手……

再說，他們也從來就沒有確認過關系，他又能怪她什么呢？

“祝你幸福……”

葉一諾哽咽的難受，淚水凝聚在眼眶，但他還是強擠出一絲笑靨，胸口集聚了太多的怨氣，他深呼吸一口盡量讓自己顯得坦然。

“啪”

一記耳光重重的落在了葉一諾的臉頰。

秋心蕊輕哼一聲，點點頭看向他處，眼眶也紅了起來，回眸對葉一諾說：“你好樣的，你等一下。”

她回身疾走兩步，一把搶過那那男孩兒手里的捧花：“借用一下，回頭把錢給你。”

秋心蕊走近，恨恨的將花一把塞進葉一諾的懷里，強忍著淚水：“和我表白。”

葉一諾僵在原地……

秋心蕊的眼淚還是難以抑制的流了下來，她抬手抹去，滿目怨恨，咆哮道：“葉一諾，拿著，和我表白。”

場邊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這出狗血劇情是什么腳本。

葉一諾腦子一片空白，機械式的拿起捧花，單膝跪地，卻難以言語。

“說你喜歡我。”秋心蕊命令道。

葉一諾嘴唇微動，喉頭哽咽，話語終究未能成章：“我……”

“說你喜歡我。”

秋心蕊哭的更傷心了，歇斯底里，幾近瘋狂。

“哼哼……”

葉一諾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長嘆一聲：“我……喜……歡……你……”

一字一字，字字誅心。

秋心蕊仰面一笑，一聲釋然的嘆息，俯身，雙手捧住葉一諾的臉頰親吻了上去。

她心有怨念，眼睛緊閉，臉上的淚花開的絢爛凄美，這段感情里她太卑微了……

她恨恨的咬著葉一諾的唇邊，直至鼻尖彌漫起一絲血腥，她起身深情的凝視著身前的葉一諾，那眼神透出了心灰意冷……

葉一諾哭泣一聲，不知道這樣到底算是什么？算是她最后的心愿嗎？一場告白？

那么他愿意滿足她，只是往后呢？只那一吻便是訣別？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寧愿唇間的傷痕永不愈合，他愿她留給他的印記永存，即使那是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