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月之歌 第十四章 奇跡

第二天天剛亮，格雷就從入定中醒了過來，修習星隱決的時間愈長，他的精神力也愈加強大，即使兩天兩夜不睡覺也覺得精神飽滿，不過他還是決定遵循這個世界的作息，夜伏晝出，和周圍的人保持一致，免得暴露自己異于常人的事實，在被教會控制的世界，一切反常的東西都有可能被當做邪異，到時候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對于規律的作息這一點，他反而有些擔心菲麗希爾，因為菲麗希爾幾乎每天都是半夜才回到他隔壁的房間，而到了早晨天不亮的時候她又早早回到實驗室去了，真不知道她作為一個普通人是怎么堅持下來了。

草草洗漱一番之后，他準備去往后院，帶走已經準備好的水泥。

但是等他靠近她地盤的時候，整齊的水泥桶早已整齊地碼放在一塊空地里，看來她今天不準備放他進去了。

命令騎士們將水泥桶搬到城墻下之后，天色已經大亮。

看到騎士們搬著奇怪的東西回來了，團長科諾有些疑惑，“殿下，這就是您說的能夠修復城墻的東西？”

格雷知道有些違背常理的新事物首次出現的時候總會飽受質疑，但是他還是回答道，“不錯。”

“呃...殿下，恕我直言，之前的冰原城的城墻都是用整齊的磚石和粘漿緊密壘在一起的，期間還要經過數道工序最終才能變得如此堅固；可您就靠這一堆粉末...最終的效果實在是...不敢想象。”因為上次格雷救活了被敗血癥折磨的士兵，科諾對他還算信服，但是現在涉及到建筑材料的東西，他可不敢放任他胡作非為。

“科諾騎士，請您放心，殿下已經做過實驗，保證做出來的效果不比之前的城墻差。”奧黛爾覺得格雷可能已經解釋過太多次了，所以幫他接過了話頭。

科諾知道性格剛直的奧黛爾不會騙人，只得接受，“原來是這樣，那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

“科諾騎士，想必西弗斯已經告訴你奧金山脈里有著大批狼騎兵的事了吧？”格雷指揮著騎士們將部分水泥倒出來。

科諾立即用右手按住胸口，“當然，騎士團的每一位騎士都將誓死保衛殿下。”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城墻是我們應付狼騎兵的最大屏障，我絕不會敷衍了事。”

“抱歉，殿下，我不該質疑您。”科諾微微頷首。

“無妨，你趕緊派人去統計冰原城的城墻還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補或者翻修的，這群狼騎兵十分兇暴，我們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遵命！”

之后格雷就親自指揮著騎士們就開始了修復大洞的工程，因為水泥的使用十分簡單，可以混合著砂石使用，所以騎士們使用起來也十分輕松，把水泥和砂石用水和成火山的形狀，然后用桶將攪拌之后的混凝土提到城墻上，使用之前廢墟留下的石塊，把混凝土和石塊壘在一起，其間用厚重的木板塑形。

由于城墻需要壘砌得很高，而等待水泥變得堅硬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當壘到一定程度之后，格雷命令所有人都停下，等水泥干了再開工。

這是騎士們從未見過的建筑方式，大多數人依舊還是不相信這些松軟的砂石泥漿能起到固定石頭的作用，因為連他們這群從有過建造東西經驗的粗糙漢子們都能建造出來的東西，他們自己也不太信服。

不過等到傍晚剛吃過晚飯，三皇子呼喊著開工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早上壘砌的時候還松松軟軟的砂石漿，現在竟然變得堅硬至極，雖然砂石上還有些濕潤，但是比起剛壘砌起來的砂石漿，這樣的堅硬程度已經極為驚人了。

騎士們好奇地在自己親手壘砌的墻上摸摸瞧瞧，好像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建造出如此堅固的墻壁。

到最后格雷為了消除他們最后的疑慮，命令騎士們在水泥墻邊站成一排，然后一齊用力推，結果是城墻根本紋絲不動。

這下騎士們徹底沒有了疑惑，要知道現在建造的薄薄的一面墻只是那個破洞的外墻，相當于雞蛋的蛋殼，里面還要繼續填塞更多的混凝土，等其完全凝固之后，其堅固程度應該不比之前的城墻差。

沒有擔憂的騎士們更加干得熱火朝天，賣力地壘砌到了入夜，而原本那個破掉的大洞已經被壘砌起了二分之一，就剩下城頭了還空著了，不過那點工程，明天應該就能干完。

這一天下來，整個冰原城的人都知道了三皇子一天就壘好城墻的消息，一些照料完蔬菜大棚和結束了一天勞作的人們全都來到新修建城墻邊摸摸看看，一時間打著火把的城墻下人影綽綽，好像是見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不過格雷可就沒那么高興了，雖然解除了破洞這個一直繚繞在他心頭的擔憂，但是更大的擔憂又出現了。

科諾在派人去查看破敗的城墻的時候，發現整個冰原城的城墻幾乎全都年久失修，垮塌破敗的大小裂隙有數十處，地基朽壞的也有十幾處，甚至有些縫隙大到可以供人進出的程度，情況不容樂觀。

“聽你這么一說，我怎么感覺冰原城的城墻好像隨時都會坍塌了一樣。”把眾人聚集到議事廳里，格雷皺起了眉頭。

“要說直接坍塌的話倒不至于，漏洞和隱患頗多倒是真的。”科諾如實回答。

冰原城建城到此已經有差不多三百年了，自從格雷的先祖為了抵御蠻族建立這座城，在打退蠻族之后，冰原城就逐漸被廢棄了，而維護城墻往往需要大額的資金，帝國顯然不會為了這個可有可無的小地方花錢，所以冰原城的破敗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他思索了一陣，抬起頭，“現在我們還可以修修補補將就著過，但是將來想要長遠發展，拆除現有的城墻建造新的城墻是必然的。”

說到修城墻，必定少不了談錢，一說到錢，西弗斯立馬就緊張起來，“咳咳，殿下...”

看到西弗斯開口，格雷立馬打斷道，“我沒說現在要修，我說的是將來，水泥廠的建造怎么樣了？”

“進展十分順利，昨天一下午我就召集到了所有需要的人手，今天已經按照您的圖紙挖出了地基。”

“很好，只要水泥工廠能順利投產，將來所有關系到建造的問題都能解決。”

叮囑了科諾讓騎士們適當使用水泥之后，他就遣散了眾人，準備去往菲麗希爾的領地詢問關于火藥和槍械的事宜。

“奧黛，昨天我畫的那張圖紙是不是遺落在她的實驗室了？”一邊走格雷一邊詢問奧黛爾。

奧黛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張圖紙難道不是您故意留在那兒的嗎？”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您離開的時候就把圖紙扔在我的腳上，我怎么能不發現？”

“沒辦法，昨天菲麗不在，我也不好打擾她，只能出此下策了，說不定她已經給我準備好了驚喜了！”說著，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果不其然，守住庭院門口的女仆好像早已得到示意，沒有阻攔他們。

等他們來到那個熟悉的場地的時候，燙灼的熱浪讓奧黛爾不由地用手擋住眼睛，格雷倒是毫不在意，任憑襲來的熱流揚起自己的頭發。

艾蕾正把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抓在手中揉捏，好像是在揉捏成一個固定的形狀，而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微微冒起了火苗，也許是因為菲麗希爾兌現了格雷許諾給她一屋子的衣服，所以她的精神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波動，讓鐵塊成型的時候也十分順利。

而菲麗希爾則安靜地坐在那張桌子旁，手中正在看著那張格雷故意留下的圖紙，而且看得極為入神，好像沒有看到靠近的兩人。

“親愛的女士，看來您是一只小貓。”格雷大步流星地來到菲麗希爾面前坐下。

菲麗希爾放下圖紙，看向格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的好奇心就像小貓一樣旺盛，不錯的比喻，對吧？”

菲麗希爾眉毛一挑，“哦？那這樣的話，看來你是一只狗。”

現在輪到格雷疑惑了，“呃...什么意思？”

“因為只有狗，才會經常往主人家里跑，而且還要作揖求賞。”

格雷正發蒙間，奧黛爾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無言半晌，最后他只能笑著搖搖頭，“狗就狗吧，那么，菲麗小姐，我今天的獎賞是什么呢？”

“你先說這東西是什么，我看你這次畫的東西十分精細，應該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吧？”

“哈，原來也有菲麗希爾小姐不明白東西啊？”

“說。”菲麗希爾面色依舊淡漠，但是格雷卻感受到了一絲不可抗拒的意味。

“遵命...菲麗小姐。”雖然菲麗希爾對他的態度向來冷漠，但是他就是喜歡看到她認真的樣子。

接下來菲麗希爾又翻開了那本專門準備的筆記，筆速飛快地開始了記錄，把作為圖紙上的補充的部分說了出來，包括槍械的作用和將來的意義之類的。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說到底一切的關鍵就是上次我給你說過的火藥和這次圖紙上的起爆藥，但是你一直沒有提到這東西，難道是失敗了？”格雷也不管菲麗希爾能不能及時記下來，滔滔不絕說了許多，然后喝了一口女仆端上來的熱茶。

“和我想象的差不多。”菲麗希爾滿意地看著記錄下來的筆記。

這個超越時代的東西出現在圖紙上，竟然她還想象地差不多？她到底有一個什么樣的腦子？

“不會吧？我雖然畫的很詳盡，但是都是把零部件拆開畫的，光憑想象你怎么能......”

“叮”

菲麗希爾手中發出一聲金屬的響動，一顆泛著金色光輝的顆粒從她白皙的手指中彈了出來。

“這是！？”

格雷驚駭地接住手中那顆只有記憶中存在過的東西。

“子彈！”

確切的說那是一顆金色的子彈，整體是尖尖的流線型，和格雷圖紙上畫的草圖一模一樣，底部封裝上去的底火證明了這是一顆貨真價實的子彈！

說是子彈，他倒是覺得這是一枚藝術品了。

絕美光滑的外表倒映出他扭曲的臉，底部除了底火外的部位，都紋上了一圈細致的火焰紋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整體是有些耀眼的金色，顯然不是圖紙上要求的黃銅外殼。

“我的天......你是怎么做到的......”格雷瞪大眼睛反復觀察著手中如大師之作的锃亮子彈，他不敢相信她竟然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制作出了超越這個時代數十年工藝水平才能做出的東西，“這簡直就是個奇跡！”

驚駭的格雷此時真想跪下來親吻她的腳趾，他抬頭看向菲麗希爾，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看著驚駭地說不出話的格雷，菲麗希爾淡漠地說，“銅不好找，我用了一個金手鐲熔成的黃金，不知道能不能行，底蓋里面的火藥和起爆藥是按照你的配方配置的，我做過實驗，威力不小，不過我的原料不多了，估計造不了太多。”

聽到火藥的問題被解決了，格雷感嘆道，“菲麗希爾小姐，您一定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菲麗希爾抿了一口杯中的紅茶，看著格雷，“在我看來，天使是個貶義詞。”

這時，一直在揉捏鋼鐵的艾蕾也停了下來，手里拿著已經成型但依舊彤紅的鐵塊走了過來。

奧黛爾看著她手里捏著燒紅鐵塊的模樣，詫異地后退了半步，倒是格雷和菲麗希爾都十分平靜，好像見怪不怪的樣子。

艾蕾把紅彤彤的鐵塊扔進一旁的水桶里，也不顧自己還在燃燒著的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開始把早已準備好的蛋糕塞進嘴里，“菲麗姐，最后一塊完成啦！”

“先去換衣服。”菲麗希爾說。

“哦.....”有了一屋子衣服的艾蕾聽到換衣服立馬高興地離去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把一大塊蛋糕給塞進嘴里。

“照她這么吃，早晚會變成一個大胖子。”在格雷的記憶中，他每次見到艾蕾的時候，除了在干活，嘴里就沒有一刻是停下的。

“你要的零件都在水桶里了，自己去撈吧。”

“遵命！”格雷此時更加驚喜了，原來他所畫的零件艾蕾早已制作完畢了，看來魔女的效率要比建造一個工廠高多了。

顧不得衣袖被打濕，他迫不及待地從水桶里撈出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零件。

菲麗希爾站起身，來到他背后，“雖然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但是我怎么感覺好像少了些什么......”

“當然是少了承載這些零件的槍桿啊，那玩意兒要木頭做的，我可沒畫在圖紙上。”他隨意拿起一些要契合的零件比劃了一下，發現這些零件的做工極其精致，幾乎可以說是到了分毫不差的程度，槍管里的膛線都是锃亮的，拿在手里像是拿一堆閃閃發亮的鏡子，倒是剛才艾蕾手中剛放下的那個零件有些微小的瑕疵，不過對于整體來說也無大礙。

“原來是這樣，那東西你自己也能做吧？”

“當然，不過你的子彈有些問題。”格雷確認了一遍零件沒有問題之后，提出了子彈的問題。

一聽到自己的東西有問題，菲麗希爾異常地皺起了眉頭，暴露了她是一個完美主義者的事實，“什么問題？”

他拿出那顆像是藝術品的子彈，“這做工沒得說，但是卻用錯了材料，黃金雖然是最貴重的金屬，但是它絕不是最硬的，擊發底火的時候它整體會變形，所以黃金絕不是做子彈的好材料，沒有銅也無妨，普通的鐵也能將就，而且這枚子彈的大小和槍膛有些不匹配，如果擊發的話可能會炸膛。”

“說。”菲麗希爾又翻開了筆記。

“呃...我不是說了嗎？還要說什么？”格雷推測她肯定又抓住了某個重點。

“不同金屬的堅硬程度。”

“啊，你是說這個，”這個比較簡單，因為在這個世界許多金屬都沒有被開發出來，所以金屬的品類一共也就那么點，所以很快就解釋完畢了，“......雖然金剛石的硬度很高，但是它的本質是碳，所以不能受到高溫......”

“你可以走了。”合上筆記，菲麗希爾立馬翻了臉。

“遵命，夫人，”格雷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些他自己也沒見過的玩意兒給組裝在一起了，“哦，對了，子彈就像是弓箭的箭矢一樣，而且是不可回收的，只制作一枚可不行哦。”

在菲麗希爾淡漠的注視中，他和奧黛爾各自懷抱著一些零件離開了這個冰原城持續發跡的庭院。

“啊，真希望明天能快點到來！”走在路上，格雷發出了高興的感嘆。

“這東西真有這么重要嗎？”奧黛爾雖然也聽到了兩人的談話，但是她可沒有菲麗希爾那樣的頭腦，所以聽得云里霧里的，有些不明所以。

“不只是我們手里的東西，你忘了嗎？明天是商隊約定回來的日子，誰知道他們給我帶來了什么驚喜呢！”時光匆匆，距離商隊離開已經有半個多月了，格雷很期待商隊載滿新招募的人手回來的盛況。

他急匆匆地回到早已準備好的的空房間中，讓奧黛爾找來了一截冰原城外最常見的紅木，開始親手打造起承載這些零件的槍架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