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鹿 第七章 泄與姚桃聞 傳檄請定奪(上)

唐艾卻沒有便就回答釋法通，而是笑吟吟地瞧了他兩瞧。

釋法通莫名其妙，不知唐艾是為何意，小心翼翼地說道：“督公，你這是？”

“通師，我如把這個‘別地’告訴與你，你會不會偷偷地告密，報與你的舊主姚桃？”

釋法通的臉皮頓時漲得通紅，如同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化合什為捶胸脯，右手攥拳，把胸口拍得“啪啪”作響，奮聲說道：“督公！貧僧雖出家一僧，亦知忠字怎么寫！貧僧往日是曾從附姚桃，但貧僧既已對督公說過，也已對莘公說過，貧僧之從附姚桃者，實(shí)迫不得已耳！今蒙督公、莘公恩赦，不以貧僧過往的經(jīng)歷而追究貧僧之罪，貧僧因此得以反正，由是做了我定西的臣子，就好比是從身處漫漫長夜，終於見到了日出東升，貧僧是說不來的快活！

“督公，貧僧現(xiàn)在、以后，永遠(yuǎn)都絕不會把我定西任何的秘密，泄露給姚桃知道！”

唐艾搖扇而笑，說道：“是么？”

釋法通立於堂上，大義凜然，說道：“督公如不信貧僧，貧僧愿以死明志！”

“罷了，不必你死。通師啊，我對你，有個小小的要求，你只要答應(yīng)我即可。”

釋法通立刻接腔，說道：“督公請示下，無論督公是何令，上刀山、下火海，貧僧誓死完成！”

唐艾說道：“無須你上刀山，也用不上你下火海。我的這個小小要求，即是請你務(wù)必要悄悄地去書姚桃，把我要打的這個‘別地’泄露與之，使他知聞。”

釋法通呆了一呆，說道：“督公，公這是在開玩笑么？”

“不是開玩笑。”

釋法通眼前一亮，拍手說道：“是了，貧僧知道督公的意思了！督公是想通過貧僧，哄住姚桃，再通過姚桃，哄住氐秦，讓氐秦以為督公要打這個‘別地’，而其實(shí)督公不是要打這個‘別地’，是要打另一個地方！……督公，貧僧猜得可對么？”

這幾句話說的跟繞口令似的，也是為難了釋法通，不愧是常念經(jīng)文的，倒是口齒伶俐。

唐艾點(diǎn)了頭，又搖了搖頭。

釋法通說道：“貧僧哪里說錯了么？”

“我想借由通師，把我要打‘別地’的消息使氐秦知曉，這一點(diǎn)，通師說對了；哄住氐秦，讓氐秦以為我要打此‘別地’，而我實(shí)攻另地，這一點(diǎn)，通師說錯了。我不打算哄騙姚桃，更不打算哄騙氐秦。我希望通師泄露給姚桃的，就正是我欲要真的攻打之地。”

釋法通越是迷惘了，問道：“敢問督公，這是為何？”

“因?yàn)槲蚁肱c姚桃交個朋友。”

釋法通愕然不已，說道：“交個朋友？”

唐艾開玩笑似的說道：“怎么，通師覺得我不配與姚桃為友么？”

“督公何人也！天縱奇才，我定西之名臣上將也。是姚桃不配與督公為友。”

唐艾沒有繼續(xù)在這個話題多說，轉(zhuǎn)回正題，說問釋法通，說道：“通師，我的此個小小要求，你可愿答應(yīng)？”

釋法通完全搞不懂唐艾是何用意，但這既然是唐艾的命令，他心道：“我只管服從就是。”便就答道，“只要能有利於我定西、有利於督公，貧僧義不容辭！”

“好！那等兩天，你就偷摸摸地去書姚桃，告訴他，我已上書朝中，進(jìn)言莘公，建議朝廷抓住賀渾邪作亂徐州的大好機(jī)會，由朔方郡發(fā)兵南下，攻襲上郡！”

釋法通說道：“攻襲上郡？”

“不錯。”

坐於堂上的郭道慶、馬輝等人互相對視。

郭道慶說道：“督公，你真的要建議莘公，發(fā)兵朔方郡，攻打上郡么？”

唐艾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正是。”

郭道慶微蹙眉頭，捏著胡子，偏著腦袋想了一想，說道：“督公，為何不趁賀渾邪叛亂、慕容瞻也許會因?yàn)橹{言而被蒲茂召回咸陽、秦廣宗絕非督公之?dāng)车倪@個良機(jī)，建言莘公，由我秦州發(fā)兵，令河州為援，一舉把天水郡拿下，督公卻進(jìn)言莘公，建議從朔方郡發(fā)兵南下，攻打上郡？”

堂中的西邊墻上掛著一幅定西秦州四郡和蒲秦關(guān)中轄地的局部地圖，唐艾揮起羽扇，遙遙點(diǎn)之，說道：“老郭，且看：天水距氐秦之偽都咸陽只有六百里，天水若為我得，則由我秦州，至其咸陽，中間便只有扶風(fēng)、始平二郡為隔矣！其間幾無險隘。……試問之，蒲茂又豈會坐視天水為我占據(jù)而不理會？秦廣宗固非我敵也，但隨之，蒲茂一定會遣派重兵，來奪回天水！

“是天水易取，不易守也。我軍如果真的大舉進(jìn)攻天水，那不是為我定西開疆拓土，而是在為賀渾邪吸引蒲茂的注意，吸引蒲茂調(diào)派主力來與我戰(zhàn)，卻間接幫助了他賀渾邪啊！”

郭道慶細(xì)細(xì)地看了會兒地圖，說道：“督公所言甚是。……但天水易取，不易守，我軍若不好打天水的話，以下官愚見，兵出南安郡，北上攻隴東郡，似亦可行！為何不打隴東？”

隴東郡，顧名思義，位處在隴山的東邊，——定西秦州州治所在之隴西郡，則是位於隴山的西南邊，南安郡，則正處在隴東、隴西兩郡之間。

就在之前，唐艾在與郭道慶等閑聊的時候，還曾說過，如果有機(jī)會再次大舉用兵於關(guān)中的話，那么隴東郡，應(yīng)當(dāng)是重點(diǎn)攻取的下一個地方。拿下了隴東這個地方，隴山之險，就能被定西獨(dú)占，一則，隴山西邊的河州八郡，亦即此前的定西的東南八郡，從此就能成為真正的定西腹地，基本不會再有外患之憂；二來，消弭了八郡的外患之憂，換言之，定西與關(guān)中的“攻守”形勢，自此也將會因之一變，定西就能夠更多地占據(jù)攻勢，關(guān)中則更多的要處於守勢。

唐艾說道：“由南安而攻隴東郡，需先過隴山，隴山中現(xiàn)頗有氐秦所設(shè)之關(guān)隘，因此欲過此山，就需要為數(shù)甚多的善於山間作戰(zhàn)的步卒，暫時來講，我秦州還不具備這個條件。”

“那敢請教督公，天水、隴東不打，打上郡是為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