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與碳基猴子飼養(yǎng)守則 059 無愿者啖咽死塵(中)

“食土者。”雅萊麗伽說。

“那是啥？”

“這是一種對桑蓮大師表達(dá)敬拜的形式。”莫莫羅解釋說，“據(jù)說當(dāng)時為了拯救災(zāi)民，桑蓮大師將整座的土地化為了‘法界’，法界范圍內(nèi)的土壤雖然無法種植，但卻可以直接食用。災(zāi)民們就是靠食用法界的土壤堅持過了地絕的災(zāi)害期。所以桑蓮大師的崇拜者會用食土的方式來紀(jì)念他的功績。”

羅彬瀚無言地看著那個怪人走回偏殿內(nèi)，然后有點納悶地對莫莫羅問道：“那你咋不吃呢？”

莫莫羅端莊地?fù)u起了頭。他收斂周身的白光，雙眼卻如太陽般炯炯發(fā)亮。

“羅先生，其實這里的土并不是真正的法界之土，而是用色素染過的可食用仿真土。吃下這些土是完全無害的，和吃普通食物沒有太大區(qū)別。”

他平和而溫厚地說：“我不想阻止別人用這種方式表達(dá)崇敬，但那并不是桑蓮大師真正希望的事情呀！我所向往的不是他所創(chuàng)造的功績和得到的名聲，而是他不斷追逐救贖的信念。我想要成為一個和他一樣意志頑強的光之守護者，這并不是能夠靠著敬拜他就能夠完成的，必須要不斷的前進、堅持、戰(zhàn)斗，直到自己也可以同樣地拯救著別人。這才是我對桑蓮大師表達(dá)尊敬的方式。”

羅彬瀚不禁鼓起了掌：“說得好！那你還買土嗎？”

“那當(dāng)然了羅先生！”

莫莫羅身上又開始白光怒放。

“吃土是無效的行為，但用自己的存款購物是完全合法且有益的！購物還可以拉動消費，增長稅收，幫助當(dāng)?shù)卣ㄔO(shè)，這是完全正義的事業(yè)！”

“老莫沒救了。”羅彬瀚直接轉(zhuǎn)頭對雅萊麗伽說，“他已經(jīng)是個被消費主義謊言污染的物質(zhì)奧特曼了。”

他們繞過那片暗紅色的土地，走進深處的古殿中。

那里的景象跟羅彬瀚認(rèn)知的很不一樣。殿堂狹窄卻很高遠(yuǎn)，正中龕桌上供奉著盤坐蓮花的神像。它毫無疑問是模擬了成年人類的體態(tài)，然而面貌、發(fā)型和衣飾卻雕刻得模糊而粗糙，甚至連性別都模棱兩可，仿佛是故意抹去了所有能被人識別的細(xì)節(jié)。殿堂兩側(cè)沒有配像，只矗立著許多根合抱粗細(xì)的石柱。當(dāng)羅彬瀚順著柱身朝上仰觀時，映進眼中的是無數(shù)面目陰森、毒牙猙獰的巨蛇。

他嚇得心臟猛跳，險些暈厥過去，直至看清楚那些全部都是石雕后才驚魂稍定。

密密麻麻的巨蛇石象纏繞在兩側(cè)巨柱的上部，垂首窺視地面的訪客。它們的數(shù)量如此之多，竟然將整個殿頂都擠得密密麻麻。遍處都是細(xì)長的蛇信與尖銳的獠牙，猶如煉獄絕景般令人骨寒毛豎。

羅彬瀚感到心底冒出一股寒氣。他張望左右，殿中零零散散地逛著幾個游客，人人似乎都習(xí)以為常，對頭頂?shù)目植谰跋笠暼魺o睹。

“這廟咋回事？”他一把抓過莫莫羅問道，“邪教啊？還是說被妖怪占過啊？”

“這就是普通的禪廟呀，羅先生。”莫莫羅說。

“放屁，哪家禪廟里擱這么多蛇怪？斯萊特林佛學(xué)分院啊？而且這佛像也沒鼻子沒眼的，敢情供的是抽象祖師？”

莫莫羅疑惑地看了看佛像，又仰頭望了望頂部的蛇雕。在片刻思考后，他恍然大悟地拍起了腦袋。

“對了！羅先生你還沒有見過大千禪廟呢。以前去的都是你故鄉(xiāng)里的小千廟吧？

“什么意思？”

“就是說，羅先生你之前祭拜的應(yīng)該都是你們星層特有的禪廟，以及在你們星層尺度下的多陀阿伽陀。那和大千廟的情況是不同的，因為這里接待的是各個星層的禪學(xué)者，所以供奉的是最大公約天人師。”

羅彬瀚茫然瞠目。

“最大公約天人師，他就像是信息集合體心智的總支，”莫莫羅解釋道，“他是全星層的多陀阿伽陀的總和形象。因為要顧慮到各星層的差異，所以形象的細(xì)節(jié)部分就在合并過程中丟失了。”

“就是說，這東西是取所有佛祖長相的平均值？”

“不是平均值，羅先生，那樣對少數(shù)群體是很不公平的。取的是最大公約值呀。”

羅彬瀚感到腦殼發(fā)痛。他接著問道：“那咱們頭頂?shù)纳呤钦厥拢俊?p/> “那些是娜迦。羅先生沒看到它們頭頂?shù)慕菃幔俊?p/> 羅彬瀚實在很不想再去看頭頂上的恐怖景象。他硬著頭皮往上瞄了幾眼，果然瞥見那些石像頭頂有著尖銳突起的翹鱗，猶如蛇怪將要化龍時長出的犄角。

他半是畏懼半是好奇地問：“這玩意兒到底只是傳說，還是真的有活物啊？”

“娜迦是一種泛龍類，羅先生。雖然它們在泛龍里并不算很擅長暴力，但很容易獲得神諭歌者的天賦，那時它們便會被稱為龍王。年紀(jì)足夠大的娜迦能夠順著浪潮穿越星層，成為傳遞星層間消息的信使。”

莫莫羅雙手合十，充滿親善地望著頭頂說：“娜迦也是禪學(xué)的忠實信眾呢。有時候它們會潛伏在禪廟里傾聽人們的愿望，正好碰到祈雨之類的就去為人們實現(xiàn)。羅先生，每當(dāng)我想起它們時，心里都會被深深地觸動……雖然外表很兇惡，實際上卻有純善的心，這難道不正是玄虹先生的寫照嗎！就像各位多陀阿伽陀們勸馴娜迦成為護法神一樣，終有一日玄虹先生也會被我感化的！”

“你還是忘了少爺吧老莫。”羅彬瀚誠懇地勸道，“他真的不會讓你幸福的。“

他們在禪廟里逛了一圈，緊接著又按照旅游手冊指示進入后山。在小徑盡頭是個深紅的山穴。看來那正是剛才宣傳視頻里所說的三百里古代隧道迷宮。

羅彬瀚起初并沒有在意，直至快進入洞窟時才突然驚覺“三百里”在他認(rèn)知中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長度概念。他趕緊抓住莫莫羅問道：“這里的長度單位到底是怎么換算的？三百里是多長？“

莫莫羅思考了一下，然后說：“用羅先生故鄉(xiāng)的單位換算，大約是一百公里左右吧。”

羅彬瀚走來走去地琢磨起來。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后，他對故鄉(xiāng)的距離單位竟然感到了陌生。

“一百公里……這洞里的路有一百公里？”

“你不需要走完全程。”雅萊麗伽說，“這里面是一個迷宮，或許里面有我們想找的地方。”

她在莫莫羅面前說得很隱晦，但羅彬瀚已經(jīng)無心顧及。他驚恐地問：“這迷宮有安保措施嗎？迷路了怎么辦？”

“來這里旅游的人通常都用不著。如果你迷路了，那就在原地停留一個星期，他們會找人帶你出去。通常那不會造成什么危害……只是每年偶爾會失蹤幾個人。”

“那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吧！你們這是什么黑景點啊！”

“失蹤在宇宙里是常態(tài)。只要你沒找到尸體，他們就不算死了。”雅萊麗伽說。

羅彬瀚恨不得轉(zhuǎn)身就跑。然而莫莫羅和雅萊麗伽卻極有默契地站在他左右兩邊，各自用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

“沒關(guān)系的羅先生，只要多花幾天時間就行了。”莫莫羅激情洋溢地說，“當(dāng)初蓮樹星的古代人民能夠光靠進食開辟一條如此深遠(yuǎn)的隧道，這是多么頑強的生存意志！只有親自用腳步去丈量，才能夠表達(dá)出對他們的敬意！”

他們挾持著羅彬瀚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