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敘事詩 第六十四章 繞指柔

昏暗的倉庫之中，光滑的合金地面，密封的秘密空間。

無數蒼白而且沒有任何血色的肢體，密密麻麻的就這樣子堆積在一起，只是流露出了冰山一角，就震懾住了所有人。

——驚悚詭異。

——喪心病狂。

所有人此刻的感覺基本上大同小異，莫過于就是這么兩種感受。

而且眼前的一切在讓人在下意識的害怕恐懼之余，卻又忍不住的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憤怒。

就連璇璣這個驕縱少女的眼睛里都似乎有火苗在燃燒，至于琴姬這種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女俠自然更加是憤恨得要咬碎一口銀牙，而其他的幾個女孩子也都是一樣。

畢竟同樣身為女性，她們在感覺到了怒氣的同時，還感覺到了那沉甸甸的命運之重，忍不住的扼腕嘆息起來。這到底是殘害了多少的女孩子，才造就了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

那幕后之人又是何等殘忍，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明明這些女孩子看上去都最多不過雙十年華，就這樣被扼殺在最美好的人生階段……而且仔細想一想，這樣龐大的遇害者數量，這九年來陳州城到底悄無聲息的失蹤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家庭凄慘落魄？

只要看到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幕，就不難想象這背后的血淚，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陣的無力憤怒。

也更加明白這歐陽府在陳州城必然是手眼通天，難怪會是誰都打壓不了的情況。

“可惡！……無論這歐陽府背后是誰，我都定然不會放過他！”

慕容紫英終于忍耐不住的拂袖轉身，從氣氛異常壓抑的巨大倉庫里走出來，咬牙切齒，擲地有聲的說道！

過于憤怒的意念甚至使得一陣凌厲至極的劍意從他身上散發而出，尤其是在外面院子里的夜風迎面吹來的時候，竟然隱約聽到斬風之聲，顯然是劍意由心而發，又精進了一大步。

而在這位入世劍仙的旁邊，一直低著頭的光頭和尚也慢慢的走了出來，他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都在不斷的低聲念誦著經文，隱隱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在他腦后呈現，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然而溫暖的佛光也無法驅散此刻人們心中的冰冷，撫平他們的熊熊怒火。

尤其是在片刻之后，遠山大師抬起頭來，沉重說道：“往生超度也不行，她們的魂魄似乎早就已經散盡了多時，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眾人頓時都是一陣沉默，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捏緊拳頭，更有人肩膀都因為極端的怒意而顫抖起來。

“你們幾個，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一絲同樣很明顯的怒火與敵意。

眾人霎時間都被驚動，紛紛循聲看了過去，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站在院子入口處的歐陽明珠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后院，以及地上橫七豎八的煉金人形或者機關人偶，都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眸子里頓時閃過濃濃的不悅之色。

雖然對于有血有肉的前者，這群沒有禮貌的闖入者都沒有下狠手，就只是讓她們暫時宕機了而已；而對于毫無聲息已經不像是血肉之軀的后者，則是都認為是徹底沒救的僵尸，所以下手重了一些，不過也沒有太大關系，本來就是一些木頭機關而已。

但是歐陽明珠仍然還是感到很惱火，雖然她對于這些沒有情感的人造人，同樣也沒有投入太多的感情，因為發現她們其實和機關人偶沒有太大區別。

——雖然會說話，看似也表現得很靈動，有自己的想法和人格似的，但其實都只不過是預先設計好的程式而已，夏冉還沒有那份心思給量產機都給專門設計不同的性格愛好之類的細節設定。

只要立繪不是那么千篇一律，容易引人懷疑就可以了，其他的細節可以先放一放，反正又不是準備放進卡池里騙人氪金的打算，不用那么斤斤計較。

所以在搞明白她們其實也是一群有著血肉之軀的機關人偶，而不是夏洛特姐姐那種獨一無二的人形之后，歐陽明珠同樣也就失去了興趣。

在這長達九年的時間來，除了最基礎必須的交流之外，她也沒有怎么和府上的這群量產侍女培養感情……

一來是沒有必要，二來是她前幾年一直都憋著一口氣，要親自為父親報仇討回公道，甚至專門要求老師不要出手，留著那個陳州豪商一條性命，直到自己修行有成，親自上門手刃了對方。

而在之后的幾年，她又明確了新的追求，卻又清楚的知道凡人之壽不過百年，在仙神彈指剎那間，或許便已成灰土，所以開始一心求道，專心致志修煉。

九年間心無旁騖，直到三花盡開，還丹成就，就是她所給自己的老師交出的一份完美答卷。

但是，沒有專門去培養感情也好，這些煉金人形終歸是老師送給她的禮物，是幫助她打理歐陽府上下事務，甚至是經營各種商鋪產業的重要得力幫手——

因此，眼下的這群人的所作所為，也是讓歐陽明珠罕見的生出了一絲怒意。

“閣下是什么人？為何如此鬼鬼祟祟的窺探于我等？何不出來一見？”

慕容紫英冷冷的喝道，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所猜測。

“真是好笑，原來我是在自己的家里鬼鬼祟祟嗎？”

下一刻，一襲碧綠色的身影在黑暗之中走進院子之中，少女環顧眾人一圈，冷笑一聲，“這么說來，你們這群小賊反而才是正大光明的了？”

畢竟從頭到尾，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都是這群不速之客不請自來，擅闖民宅并且還大打出手導致的，她于情于理都是站在正確方的那一側，自然有資格感到惱火與不高興。

“你就是這府上的妖人？那個什么歐陽小姐？”

盡管早有猜測，但是在此刻韓菱紗還是感覺到驚怒不已，同時帶著一絲絲不敢置信——眼前的少女仿若二八年華，明眸皓齒，仙姿玉質，氣質冰冷之中又帶著一絲絲清冽，有玉潔冰清之感。

相由心生，無論怎么看都好，這樣的人都不應該是什么壞人才對。其他人也都是一樣的觀點，同時生出了一種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想法。

“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你不怕遭天譴嗎？”慕容紫英深深呼吸，壓抑著心頭的怒火，他幾乎忍不住的就想要出劍了，只不過潛意識的某些深刻印象又讓他忍住了。

雖然沒有留下記憶，但是他至少不像是之前那么沖動，想的也是覺得要首先確認情況，考慮清楚再出劍。

“遭天譴？你在胡說什么？”歐陽明珠輕蹙眉頭，但是掃視了一眼眾人背后的已經被暴力轟開的倉庫，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難道你們在說這些東西？”

畢竟也是精通偃師之術，并且學習過關于如何制作仿生人形的知識，雖然后者還沒有親手實踐過，但是對于歐陽小姐而言，她已然接受了其作為「道具」的本質。

“東西？等等，你說她們是東西？這種事情難道果然是你做的……”

韓菱紗剎那間又驚又怒起來，對面那輕描淡寫習以為常的語氣，令她一瞬間就確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個就不關你的事情，不過倒是你們，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歐陽明珠淡淡說道。

“我原本還以為你是不知情的呢，想不到你居然心腸如此惡毒，令人不齒！”琴姬也終于忍不住了，冷冷的開口說道。

同為女子卻如此喪心病狂的迫害女子，這才是最讓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你說什么？你說我心腸惡毒？”

歐陽明珠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拔高了聲音，她不是沒有什么斗法經驗，而是根本就沒有和別人爭斗的任何經驗，這樣子被人指著鼻子罵還是第一次，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是心腸惡毒是什么？”紅衣少女一指地上，怒聲說道，“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人，根本就是毫無人性，禽獸不……”

“大膽！”

碧綠長裙的少女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從驚愕不已變成了勃然大怒，明明剛剛被說是妖人，說是心腸惡毒，都沒有太大反應，最多就是不悅驚愕而已。

但是韓菱紗現在說的話，卻似乎是一下子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不好！有殺氣！”云天河條件反射的大喊出聲，拔劍一步上前，徑直護在了紅衣少女的身前，迎面而來的卻是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跨越十數丈距離而來的一襲碧色。

若不是他反應極快，那位千金小姐閃電般探出的素手，只怕已然掐住韓菱紗的纖細脖子了。

山頂野人不及多想，下意識的揮舞手中劍迎敵。

然而歐陽明珠根本就沒有收手的打算，只是迅速變掌為指，接連彈出數指，每一彈指都生出微妙變化，從不同的角度迎上云天河的劍鋒以及周圍的幾人下意識的出手。

叮叮當當，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的清脆聲音接連響起，又宛若金鐵交擊之聲，不但云天河的劍刃一下子被高高蕩起，就連周圍幾人下意識的攻擊也都被一一反震而開！

“怎么可能……”韓菱紗并沒有嚇得在原地發呆，在第一時間就已經反應過來，迅捷靈活的運轉手中的雙刃，想要幫山頂野人解圍，逼退這個危險而又兇殘的女人。

然而反震回來的力量，卻是讓她倒退一步，那觸感更是令她驚疑不定。

不是以強絕無比的真氣靈力震開了武器攻擊，而是實體的物理接觸，硬碰硬的感覺……這人難道不是血肉之軀？而是鐵石成精了？不然的話，怎么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讓開！”

卻是慕容紫英也已經出手了。

然而有一道長長的影子，好似是一根長鞭般從歐陽明珠的手臂上猛地竄起，又宛若靈蛇吐信，閃爍不停，乒乒乓乓聲中擊潰了靈氣凝成的一道道劍影。

“居然是繞指柔？！”

精通鑄劍術的劍修也是忍不住的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