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 第七百三十五章:巴比倫的河

八十年代末的中國，經濟發展中遇到不少困難。

超過一半的集體、國營企業因為遭遇野蠻競爭被鄉鎮企業搶市場，開始難做，愁買、愁賣，還怕貨發出去錢拿不回來。

不是鄉鎮企業的產品質量好，也不是他們的貨價格便宜，主要原因是銷售手段靈活。

黃瀚懂這些門道，因此早在幾年前就說服秦昆侖、姜曉娟等等采取業務費提留的辦法，給了企業可自由支配利潤百分之二十五的權力。

絕大多數企業用百分之十作為獎金鼓勵職工加班加點增產、提高產品合格率，靈活使用百分之十五的業務費拓展銷售市場。

效果不錯，外地鄉鎮企業跟三水市的企業競爭時沒有營銷手段上的優勢，存在產品質量差的劣勢。

往往用戶單位走訪考察過三水市的企業后，外地鄉鎮企業就會敗下陣來！

原因很簡單，實力差距太大了，三水市的市容市貌和治安狀況也能為企業加分。

故而三水市的絕大多數企業資金面寬松信譽良好，絕大多數是優質客戶。

外地企業都渴望成為合作單位，當然上趕著來聯誼舞會上拉關系。

故而元旦聯誼舞會簡直是人滿為患，秦昆侖和宋解放等等不得不臨時騰出靠近大禮堂的政府機關食堂讓各企業負責人喝茶談事情。

元旦來參加聯誼舞會的也不全部是談工作，三五一群聚在一起聊八卦、聊新聞的也很多。

熱議的話題當然是泛美航空公司的航班前幾天在英國小鎮洛克比發生了空難。

說實話，政治宣傳幾十年，影響了至少兩代中國大陸人，絕大多數大陸干群仇視美國。

美國飛機掉下來了，同志們議論時絕大多數是以幸災樂禍的口氣。

黃瀚不仇視美國，仇視小鬼子、老毛子，原因很簡單，美國人沒屠殺中國老百姓，沒占領中國的領土。

小鬼子從滿清就開始侵略中國，殺了太多中國人。被老毛子占領去的中國土地面積應該是中國現有土地面積的一半。

不仇視不表示放松警惕，黃瀚心里明白，美國是個強大的對手，對這個國家永永遠遠不能抱有幻想。

摧眉折腰上趕著去舔，人家必然鄙視你，唯有自強不息，才能夠獲得真正的平等。

一九八八年是美國的大選年，跟后世中國老百姓街談巷議美國總統截然不同，此時連政府工作人員、企業負責人都不談這個話題。

應該是他們根本不關心這件事，也有可能是中國有關于美國大選的報道太少，絕大多數中國人根本不知道美國總統要換屆。

黃瀚倒是關心美國總統是誰，看了報紙上的相關報道，知道了依舊是老布什獲勝將要接任里根后心里踏實多了。

因為黃瀚知道中國遭遇制裁后沒多長時間就被取消，很大原因是老布什要跟薩達姆動武。

萬一不是老布什上臺，沒了海灣戰爭，中國的發展之路肯定要曲折許多。

國運真的很重要，就在中國面臨困境時，老薩來了個入侵科威特，頓時打破了區域平衡，一時間使得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暫時放松了遠東。

中國獲得了繼續韜光養晦的大好時機。

秦昆侖和宋解放是今天的主持人，他倆親自主持聯誼舞會，足以證明三水市態度，所有的來賓都能感受到熱情。

隔十幾二十幾分鐘來兩三個節目是套路，唱歌、跳舞，講段子必須有。

黃瀚團隊的號召力不同凡響，秦昆侖和宋解放哪有可能發過。

他倆在舞會進行了兩個小時左右后，拿起話筒邀請黃瀚團隊為大家演唱幾首歌。

然后全場爆發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黃瀚團隊。

這個完全可以有，既然是來玩兒，就應該唱唱跳跳。

音樂響起，黃瀚團隊八個同學哼起旋律：“Mm……Mm……”

張春梅、陸瑤、王慧玲、張倩開唱：“BytheriverofBabylon，Therewesatdown.Yeahwewept，WhenwerememberedZion.”

黃瀚、成文閣、錢愛國、蕭薔加入：“BytheriverofBabylon，Therewesatdown.Yeahwewept，WhenwerememberedZion.”

這首《巴比倫的河》堪稱經典，八十年代初期在大陸流傳甚廣，是最著名的迪斯科舞曲。

八個美女、俊男打著響指、有節奏地搖晃身體，數百客人在舞池里揮舞雙手隨著節奏慢搖，場面很嗨！

三水市合資企業幾十家，外籍高管不少，今天只要是在三水市的都來參加聯誼舞會。

他們人人都熟悉這首世界流行的歌曲《巴比倫的河》，都跟著唱了起來。

有幾個外籍高管豎起大拇指用英語夸贊黃瀚團隊唱得好，發音標準，不輸于原唱。

黃瀚、張春梅等等當然聽得懂人家說什么，都禮貌的用英語感謝，跟人家聊上幾句。

太多來自外地的企業高管被吸引了，紛紛感嘆三水市不簡單，居然有這么多年輕人能夠用英語對話。

以后的中國面臨大發展，對外交流太重要，因此黃瀚早在小學時就強調英語的重要性。

他不僅僅自己認真學語法背單詞，聽英語教學磁帶，還督促同學們認真學。

初中，特別是初一時，錄音機、英語磁帶是稀罕物，絕無可能普及，班上同學家里沒有收錄機的超過百分之八十。

為此黃瀚特意把家里的三洋收錄機放在教室里，中午、課間循環播放英語教學磁帶，起到了良好的效果。

黃瀚學習小組的同學們做得更好，為了提高對話水平，盡可能用英語對話，相互之間指出語法錯誤，糾正不正確的發音。

但手熟爾！學英語其實沒什么訣竅，肯花時間死記硬背增加詞匯量，才能夠做得到熟能生巧。

因此成文閣、王慧玲、張倩等等其他科目的成績或許一般般，但只要是英語考試基本上能夠拿滿分，拉高了總成績的名次。

進入高中后，由于有沈曉蓉在美國的發展好得讓人震驚的榜樣效應，實驗中學同學們學英語的積極性無與倫比，整體實力遠高于全省水平。

黃瀚學習小組有沈曉蓉經常往國內寄學習磁帶、錄像帶，寄英語原版電影錄像帶，學習的機會多，英語水平更加高，進行日常對話毫無壓力。

新年新氣象，三水市元月二號在人民劇場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

會上秦昆侖、宋解放不僅僅進行了去年的總結，今年的展望，還再次強調三角債的危害性，明確了財務紀律，重申誰欠賬誰負責，造成損失照價賠償。

三水市太多單位完成了股份制改革，太多高管成為了股東之一，他們的收入跟企業的盈利能力成正比，都竭盡所能避免壞賬，人浮于事的現象基本上杜絕。

他們不僅僅自己遵守不欠賬這個基本原則，還要嚴格審核業務員的購銷合同，從源頭防控三角債。

現在的三水市從上到下達成一致，想欠賬的十有八九是想賴賬的觀念深入人心，堅決不跟妄圖空手套白狼的單位和個人打交道。

由于不欠帳、不賒賬蔚然成風，導致三水市的三產更加蓬勃發展。

開飯店的個體戶就怕拿一把白條子要錢時找不著人。

而三水市的企事業單位都是費用月月清，經辦人月底必須結賬完成批報手續，個體戶的生意好做多了。

元月三號，不少群眾奔走相告，實驗中學和實驗小學的老師們一個個興高采烈。

為啥？“家園集團”貼出大紅喜報，明天開始分紅了，每一位參股者都能得到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還有小道消息傳出，分紅的百分之二十僅僅是純利潤的五分之一，每一位參股者手中的“家園集團”股票其實已經翻倍了。

接下來就有腦子靈光的浙省、閩省商戶貼出收購“家園集團”股票的告示，他們給的溢價是百分之五十。

“家園集團”原始股發售時一股十塊錢，浙商、閩商出價十五塊錢一股買進。

有些沒遠見或者確實急著用錢的群眾算算賬，拿到手分紅的百分之二十，賣掉股票還能賺百分之五十，僅僅是投入一年半時間，能夠賺百分之七十，太劃算了。

于是乎，有不少群眾把手中的股票變現后樂滋滋買回大彩電、洗衣機過個快樂年。

市里沒有阻止私下買賣股票。

黃瀚也建議采取不支持、不反對的方式方法冷處理。

他認為肯花高價買進是看好“家園集團”的未來，賣出是落袋為安，愿打愿挨用不著多事。

誰都喜歡賺到錢的感覺，這時太多老師想起黃瀚苦口婆心勸大家入股“家園集團”時的場景，見到黃瀚老遠的就打招呼。

讓人感覺反了過來，黃瀚不是學生，簡直像校長了。

每每此時沒心沒肺的蕭薔都笑得嘎嘎的。

她也很開心，因為她也把自己賺來的錢入股了，而且她媽媽還加了幾千塊，她入股高達一萬五千塊。

學習小組的同學們都入股了，都意識到這一次的投資應該是已經翻了倍，都歡天喜地。

這年頭上大學的花費真的不多，基本上不成為貧困家庭的負擔。

如果是上師范，勤儉節約的農村大學生甚至于能夠省下錢反哺家庭。

學習小組同學們的家庭條件原本就屬于三水市比較好的，跟著黃瀚后，不僅僅自己賺到錢，父母也都得到了提拔。

他們買了不少“家園集團”的股票，股票分紅就足夠他們上大學的路費和伙食費。

成文閣和錢愛國都不管賬，沒什么賺了錢的感覺，王宇跟他倆不同，從小就喜歡算賬，他的錢都是自己管理。

他經常聽黃瀚說房子會漲價，也看到了房價一直在漲，心里有了想法。

他打算考上大學后，在上大學的城市買一小套房子。

王宇智力值高，喜歡琢磨事聰明著呢。

他認為買一小套房子，上大學時可以住四年，畢業后賣掉，以房價上漲的速度算賬，肯定不吃虧還能有得賺。

劉曉麗這幾天有了煩惱，因為原本她沒錢了，都買了“家園集團”的股票，忽然間多出一千二百塊分紅，又得動腦筋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存折嘍！

王慧玲也是自己管錢，黃瀚還特意給她創造賺錢的機會。

如今她存款、股票的價值按照八十年代末的標準，絕對超過全國百分之九十五的家庭，她妥妥的是個白富美嘍。

“家園集團”的首次分紅也讓市里寬裕不少。

因為“家園集團”其實是政府占股最多，市政府和交通局、物資局等等能夠得到二百多萬的紅利。

在全國平均工資才一百塊左右的年月，二百多萬能夠給兩萬職工發一個月工資了，故而三水市公務人員今年過年的福利比去年增加了一倍。

誰投資誰受益得到了良好的體現，三水市干群的參股熱情高漲。

只可惜，元月份沒有傳出哪家單位募股的消息。

認真學習中的黃瀚又被打擾了，那是秦昆侖、宋解放、錢國棟等等十幾個三水市的領導邀請黃瀚喝慶功酒。

三水市這兩年抓大放小卓見成效，已經沒了半死不活的國營、集體單位。

拿幾十塊錢基本工資的職工幾乎沒有，拿上浮兩級甚至于三四級工資的很多，獎金大于工資已經司空見慣。

經過統計，八八年三水市股份制公司職工的平均工資達到了全國平均標準的雙倍，合資公司干部、職工的收入更加高，達到全國平均標準的三倍。

由于沒了需要市財政貼補的虧損單位，市財政寬裕，公職人員、老師的工資全部上浮，獎金參照股份制公司標準。

可以預見，今年是個幸福年，三水市絕大多數群眾的收入倍增，絕對跑贏了物價漲幅，肯定能夠提高生活質量。

這都是算了正常收入，沒算新生事物——投資性收入。

三水市有十分之一干群入股了股份制公司，目前為止沒有出現虧損，超過一半獲得的收益跑贏了五年定期存款。

這僅僅是指分紅，沒算股權增值，如果算上，所有的投資收益都遠大于五年定期存款的利息所得。

賺錢效應下，今年三水市干部、群眾最熱議的話題理所當然是投資、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