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海 第五十八章 傳信

“敬愛的迪諾羅尼亞閣下，請原諒我這么久沒有給你寫信，陳將軍的侍衛(wèi)把我看管得太緊了?！?p/> “在跟隨陳將軍的日子里，我學(xué)到許多新奇的東西，他說我們葡萄牙在馬六甲、澳門建立商站的想法很好，但不需要更進一步，說像西班牙那樣用軍事而非貿(mào)易，或早或晚就會遭到攻擊。親眼目睹西班牙人在菲律賓，呂宋，陳將軍這樣叫這個地方?！?p/> “在親眼目睹西班牙人在呂宋的遭遇后，我認為葡萄牙在設(shè)立商站，用公平手段取得貨物做的完美至極，并應(yīng)繼續(xù)保持，尤其在明國進攻范圍之內(nèi)?！?p/> “他不讓我向別人透露他的情況，但他有二十支擁有火炮的船隊，兩萬名熟練使用火槍、長矛的士兵，還有大量海盜為他效力。陳將軍的背后是大明，我不知道有多大的異教徒國家，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我們在世界播撒主的光輝，雖然還不允許傳教士進入大明，但這是個好的開始?！?p/> “這一次，陳將軍拜托我向您寫信，是希望大明能得到在馬六甲、香料群島、果阿等地建立商站的許可，這一切需要得到您的裁定，我無權(quán)說服，只是說清楚這里的情況?！?p/> “相信您已從其他途徑知曉，陳將軍驅(qū)逐了西班牙菲律賓總督雷加斯比，用他的話說是為朝貢國復(fù)國，這可能是呂宋在一百年前曾與他們的皇帝結(jié)盟？但不像結(jié)盟，您可以把大明的皇帝視作另一個教皇，只不過這個教皇不替天主散播光輝，只在信徒需要的時候出兵。”

“值得一提的，我們所占領(lǐng)的滿刺加，也是大明皇帝的信徒。”

“不過限于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陳將軍現(xiàn)在并不打算出兵奪回滿刺加，他似乎在心里把葡萄牙當(dāng)做朋友，說互相實惠互相得到利益，像我們在澳門一樣，他不止一次地向我夸贊澳門葡人，說他們盡到朋友的本分，在需要幫助時慷慨自衛(wèi)，沒有拖他的后腿。”

“陳將軍需要黃金與白銀，全世界都需要香料、絲綢和瓷器，西班牙人也需要。他們和陳將軍交戰(zhàn)后，我們能購入更多商品，所以陳將軍才打算開設(shè)商站，讓更多貨物流通?！?p/> “我不希望您拒絕他，因為他確實不希望與我們開戰(zhàn)。但作為葡萄牙人，我必須要向您交代，陳將軍的秉性像個無法無天的惡棍，他雖然稱葡萄牙為朋友，但據(jù)我觀察他總是讓他的朋友吃虧，并從不允許除自己之外的第二個人欺負他的朋友?！?p/> “期待能收到您的回信——曾有幸與您在埃塞俄比亞一同奮戰(zhàn)的費爾南·門德斯·平托?！?p/> 賽驢公依然穿著他那身緋色大團獅子官袍，翹著二郎腿并不端莊地坐在椅子上。聽義子李旦宣讀完平托的信件，他一手拖著下巴，神色怪異地挑著眉毛望向平托，用疑問的語氣問道：“平托先生，我讓你吃虧過？你把眼鏡戴好仔細看著我，難道你就沒有感受到我的德高望重？”

“什么叫無法無天的惡棍？”

幸虧屋里除了他們仨人外只有魂游天外的徐渭，李旦讀這封信都快他娘的笑岔氣了。

陳沐其實也在憋著笑，把皇帝比作教皇是什么情況？還把朝貢國說成信徒，還皇帝只在信徒需要的時候出兵，我大明皇帝什么時候那么吃飽撐的了？

不被懟

到家門口，我們皇帝才懶得出兵！

平托并不害怕陳沐，他神態(tài)自若地摘下帽子，對陳沐道：“陳將軍，我必須告訴您，澳門的卜加勞炮廠有我的股份，雖然不多，但那是我過去的全部積蓄。炮廠的客人是得不到兵器補給的海盜與葡人商賈，過去葡人很少，主要客人都是海盜?！?p/> “因為閣下的軍器局出產(chǎn)火炮賣給海盜，這幾年分紅越來越少，前些時候，你在軍器局的關(guān)姓部下雇走了全部的工人，讓我血本無歸?！?p/> “喲，你會說血本無歸了??！繼續(xù)努力?！标愩逍Τ鲆宦?，隨后才皺眉對李旦問道：“關(guān)匠來信說人手不足想想辦法，沒跟我說要買了卜加勞炮廠啊？”

李旦也是一臉茫然，他也沒聽說這件事，緊跟著就見平托擺手道：“我倒是希望他買下來，至少我還有錢分。那個狡猾的老人并沒有買炮廠，他只是把我們?nèi)渴炀毜墓と硕颊凶吡?！?p/> 啪啪。

陳沐在為關(guān)元固鼓掌。

關(guān)匠真不愧是老匠人，他知道工匠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好了，別那么怨念深重，難道陳某給你的酬勞還比不上炮廠那點分紅嗎？”陳沐在心里想了想，好像還真比不上，卜加勞賣的炮死貴，賽驢公都覺得心黑，所以他話鋒一轉(zhuǎn)道：“很多東西是錢買不到的，比方說地位，你是陳某的幕僚，在馬城地位是多么尊崇，這是濠鏡區(qū)區(qū)炮廠能比的嗎？”

“算你說的在理，這封信就這樣，不改，可以交給港口等著的葡商送去果阿了?！?p/> 老平托這才十分滿意地點頭，對陳沐揮揮羽飾帽，看起來年輕十歲，趾高氣揚地跟著家兵去送信了。

等平托走后，李旦顯得有些心憂，問道：“義父，葡夷總督能答應(yīng)官軍去駐軍開港？”

“肯定不能，你能讓葡夷在南京建商站？”陳沐搖頭笑了，從平托那得到葡萄牙國王給予印度果阿和里斯本相同的權(quán)力后就知道開商站這事夠嗆，“不過應(yīng)該可以談，我什么要求都沒提，就看他們提什么要求，咱們也可以跟著提，等回信唄?！?p/> “他們想要貨，我要貨也要錢，濠鏡有他們的商站，他們至少要給我一個地方吧？后面接著談，果阿可以不要，但馬六甲和香料群島不能少?！?p/> 陳沐的眼神定定，食指輕點桌案：“一旦談成，商賈先過去，然后就駐軍修港，馬六甲、香料群島、呂宋、日本，連成一線，既可四面出擊，也能八方馳援。”

李旦對地圖還沒太清晰地認識，回頭看了一眼墻上掛的地圖，這才在心里把地名連起來，接著問道：“那他們要是不答應(yīng)呢？也開戰(zhàn)？”

“不答應(yīng)一時半會也不能打，再和葡夷開戰(zhàn)海貿(mào)就瞎了?！?p/> 賽驢公搖搖頭，可神色依然輕松，“葡夷是商站，就好像廣東那么大的地方，他們只在濠鏡一個地兒，大不了談不攏，我就去他們旁邊開港口唄，他在馬六甲，那柔佛和亞齊就得朝貢；他在文萊有商站，沙撈越就得有諸侯封王，沒王更好！”

“呵，我大明宗室那么多，整日里領(lǐng)著俸銀白費開銷，我請都要請出來一個當(dāng)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