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回巢 第八十七章 怨懟

顧莞寧看足了好戲，不再逗留，很快便和顧謹(jǐn)言一起離開。

沈氏看著一雙兒女親密無間相攜離開的背影，忽然有種被遺棄的感覺。

“鄭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做錯(cuò)了。”

沈氏喃喃低語，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慌亂茫然：“莞寧根本不將我這個(gè)親娘放在心上，阿言現(xiàn)在也不肯和我親近了。”

鄭媽媽只得寬慰幾句：“哪里就有夫人說的這么嚴(yán)重。這些日子，為了青嵐小姐，夫人和少爺小姐鬧的不甚愉快。不過，他們到底是夫人的骨肉，以后定會(huì)體諒夫人的苦衷。”

沈氏自言自語道：“說的對，我是他們姐弟的親娘，他們應(yīng)該孝順我，聽我的話。”

自我安慰的話，重復(fù)得多了，自己便覺得這是事實(shí)。

沈氏很快又打起精神來：“嵐兒人呢，她怎么沒在？”

“青嵐小姐之前一直在，不過，剛才太夫人走了之后，她也就跟著走了。”

鄭媽媽略一猶豫，壓低了聲音說道：“夫人別怪老奴多嘴。老奴知道，夫人心里最疼的就是青嵐小姐。可眼下府里流言不斷，不但對青嵐小姐的名聲有損，夫人的威信也大不如前。更傷了夫人和少爺?shù)哪缸忧榉帧！?p/> “不管是為了誰著想，夫人都該遠(yuǎn)著青嵐小姐一些。”

“至少，也得先將少爺?shù)男暮遛D(zhuǎn)回來才是。夫人只有少爺這么一個(gè)兒子，若是真的鬧的母子離了心，以后要靠誰去？”

“女兒再好，也比不上兒子重要。”

也只有忠心耿耿伺候沈氏多年的鄭媽媽，敢這般勸慰沈氏了。

沈氏默然片刻，才嘆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嵐兒在府里無依無靠，只有我疼她。我若是再疏遠(yuǎn)了她，她心里不知會(huì)有多難受。”

鄭媽媽不以為意地笑道：“青嵐小姐這么聰明，肯定能想通其中的道理。只有夫人好了，才有她的好日子過。夫人若是放心不下，就由老奴去勸她幾句。”

沈氏猶豫了許久，終于嘆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罷了！就依著你說的，先暫時(shí)遠(yuǎn)著一些。等過些日子，哄好了阿言再說。”

“你好好和嵐兒說清楚了，別讓她心中生了芥蒂。”

鄭媽媽應(yīng)了一聲。

當(dāng)天晚上，鄭媽媽就去找了沈青嵐。

沈青嵐的腳傷其實(shí)并不重，只劃破了一道淺淺的印記，流了一點(diǎn)血。上藥包扎后，一兩天就好了。

為了和沈氏多親近，沈青嵐故意沒吭聲。依舊住在榮德堂里。

見了鄭媽媽，沈青嵐忙站起身：“鄭媽媽，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到我這兒來。是姑姑讓你來叫我過去的么？稍等片刻，我換件衣服再和你一起過去……”

“青嵐小姐誤會(huì)了。”鄭媽媽堆著笑臉：“老奴特意過來，是有些重要的話和青嵐小姐說。”

說來也奇怪。別人都稱呼她表小姐，唯有鄭媽媽，從一開始就叫她青嵐小姐。

這個(gè)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壓了下去。

鄭媽媽是沈氏身邊最親信的人，沈青嵐對鄭媽媽頗為客氣有禮，含笑道：“鄭媽媽不必站著，有什么話坐下慢慢說吧！”

鄭媽媽自是不肯：“小姐面前，哪有老奴坐著的份。老奴雖說年紀(jì)大了些，身子骨也還硬朗。”

沈青嵐見她十分堅(jiān)持，便也不再多勸，改而問道：“鄭媽媽有什么要緊的話和我說？是不是姑姑讓你來的？”

鄭媽媽笑容一斂，正色應(yīng)道：“老奴要多嘴幾句，若有說的不中聽的，還請青嵐小姐多多擔(dān)待。”

鄭媽媽這般嚴(yán)肅鄭重，沈青嵐心里一個(gè)咯噔，忽然隱隱有了不太美妙的預(yù)感，擠出笑容道：“有什么話，你只管說就是了。”

鄭媽媽這才緩緩說道：“這些日子，為了青嵐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吵了幾回，關(guān)系愈發(fā)僵硬。如今，就連四少爺也和夫人鬧僵了。府里說閑話的人也越來越多。”

“夫人被氣的昏迷兩次，不能管家理事，還得安心靜養(yǎng)。再這么下去，在府里也沒法子立足了。”

沈青嵐笑不出來了。

她不自覺地?cái)Q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也低了下來：“姑姑的難處我都知道，說起來，都是因?yàn)槲业木壒剩磐侠哿斯霉谩！?p/>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還請鄭媽媽直言相告。我絕無半句怨言。”

鄭媽媽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青嵐小姐這般體貼夫人，也不枉夫人待青嵐小姐這么好了。”

“既是如此，老奴就斗膽將話都說出來了。”

“還請青嵐小姐明日就搬回歸蘭院里，以后在院子里待著，盡量少來榮德堂。”

“還有，日后見了二小姐和四少爺，青嵐小姐也躲著一些，不要往前湊。免得他們心中不快，遷怒夫人。”

沈青嵐微微一顫，眼中依稀閃過一絲水光：“這些，都是姑姑的意思嗎？”

“是老奴勸了夫人幾句，夫人才應(yīng)了。”

鄭媽媽坦然道：“青嵐小姐是個(gè)聰明人，老奴也無需兜圈子。現(xiàn)在夫人自顧不暇，只能先遠(yuǎn)著你一些。等過段日子，夫人的身子好了，和二小姐四少爺?shù)年P(guān)系緩和過來，自然還會(huì)待青嵐小姐一如從前。”

“夫人的日子好了，才有青嵐小姐的好日子。”

“老奴想著，青嵐小姐一定能明白這個(gè)道理。不會(huì)為一時(shí)的冷落耿耿于懷。”

話說到這份上，哪里還由得她愿意不愿意？

沈青嵐深呼吸一口氣，硬生生地?cái)D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鄭媽媽說的，我都明白。我明日就搬回歸蘭院去。”

鄭媽媽松口氣，欣慰地笑了一笑：“青嵐小姐這般通情達(dá)理，老奴也就放心了。”

送走了鄭媽媽之后，沈青嵐回了屋子，關(guān)上門，痛哭了一場。

姑姑說了要將她視為己出，讓她將侯府當(dāng)成自己的家，還說會(huì)一直待她好。

原來，都是騙人的。

到了這時(shí)候，姑姑才露出真面目。

在姑姑心里，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身份地位，還有顧謹(jǐn)言姐弟。她這個(gè)侄女，很快就成了被拋棄的那一個(g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