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梟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巡撫出行

考斯特車內(nèi)，許慕野坐在左側(cè)第二排座位上，顧天佑坐在他前面，身旁是范學明。賈清泉坐在第三排，面沉似水。吳城市委書記王春來坐在右側(cè)第二排位置，正在向許慕野介紹高新技術(shù)孵化園項目的初衷和未來的藍圖。賈清泉的秘書坐在右側(cè)靠近門口的位置。

這個排座是有講究的，首先考慮到安全性，司機身后的位置是安全系數(shù)最高的，第一排座位直接面對風擋和司機，視野比較好，安全系數(shù)稍差，所以一般是負責行程的秘書長的座位。第二排座位安全系數(shù)高，視線相對后排好些，上下車方便，自然成了書記的專屬。從前賈清泉就喜歡坐這個位置。

王春來正在重點介紹與港商成桂林合作投資興建的電子科技產(chǎn)業(yè)園，他的口才很好，語言組織緊湊，聲音渾厚吐字清晰，內(nèi)容突出重點，即便是外行也能很快抓住關(guān)鍵。許慕野聽的非常認真，等王春來說完了，他并未做任何點評，卻一轉(zhuǎn)頭問賈清泉：“這項目是清泉同志拉來的，你再談?wù)劙伞！?p/> 賈清泉是前任省委書記，離開一把手位置的時間還不到一星期。許慕野這么問，讓他很不舒服。許慕野就是這個目的。暫時賈清泉還是吳東官場地頭蛇的代表人物，并且他是吳城人。

許慕野這么問了，賈清泉無論多不舒服都得說幾句。

“慕野書記這個問題問的很好，你之前的履歷里沒有在下面城市里主政一方的經(jīng)驗，很多事情都沒經(jīng)歷過，所以更應(yīng)該不恥下問。”這老狐貍用倚老賣老的口氣打開話匣子，接著說道：“說起這個孵化園來，我想先談?wù)勗蹅儑业慕?jīng)濟工作當前面臨的局勢，要先從過去低附加值制造業(yè)談起。”

他的話沒說完，許慕野忽然說：“到前面服務(wù)區(qū)停一下，大家都需要方便一下。”接著又道：“剛才清泉同志談到了結(jié)構(gòu)調(diào)整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的問題，我認為他抓住了問題的重點，我在這里接清泉同志幾句話，咱們?yōu)槭裁匆愀咝录夹g(shù)孵化園？原因很簡單，咱們的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要變革，產(chǎn)業(yè)方向要從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產(chǎn)業(yè)向高附加值的高科技產(chǎn)業(yè)過度，這是時代的需要，也是我們擺脫對國外先進科技高度依賴局面的唯一途徑。”

這是擺明了以勢壓人？顧天佑注意到賈清泉的臉色非常難看，卻對許慕野這種凌厲的軍人作風毫無辦法，坐在那里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許慕野不是一般的政客，他有霹靂手段，有堅硬的后盾，過去的工作履歷絕對要比當好一任省委書記要艱難的多，身上的鋒芒藏都藏不住，只聽他繼續(xù)說道：“我們這個擁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國家，領(lǐng)先世界四千八百年，卻在這最后兩百年當中丟掉了一切，現(xiàn)在時代的機遇擺在了你我面前，實現(xiàn)民族偉大復興的任務(wù)是所有中華兒女的責任，在這個大背景下，我們不僅要搞高新技術(shù)孵化園，還要建高新科技武裝的節(jié)約型城市，要以點帶面，加快前進的步子。”

賈清泉咳嗽一聲，通常這代表他有話要說。

顧天佑回頭，關(guān)心的問：“賈主任，您是哪里不舒服嗎？”

如果換做別人這個時候冒出這一句來，只怕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他算是省委書記的秘書。但顧天佑不在乎這個，反正是打短工的，屁股下面這個位置可算是眾多頭銜中最不稀罕的一個了。

許慕野說：“清泉同志前幾天的班子會上發(fā)言太多，這些日子為了工作殫精竭慮，嗓子不舒服也是有的，我看為了清泉同志的健康著想，討論進行到此為止。”

賈清泉窩了一肚子火無法反擊，憋在那里簡直要憋出內(nèi)傷來。顧天佑心中暗贊，許老二真尼瑪太有才了！這官場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車到吳城地段，市委市政府兩套班子迎出兩百里接駕，前有警車開道，后有特警隨行護衛(wèi)，浩浩蕩蕩殺進吳城，那是相當?shù)膲延^。

在新規(guī)劃的高新技術(shù)孵化園區(qū)，路邊遠遠望去，一批批新型廠房鱗次櫛比。許慕野走下車道：“好嘛，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錢，早日投產(chǎn)，這樣才能促進經(jīng)濟再次騰飛！”

市長吳善旭說：“許書記的指示我們一定堅決貫徹，請允許我在這里代表市政府向您表態(tài)，我們一定在市委王書記的帶領(lǐng)下，真抓實干，爭取以最快速度讓這塊熱土產(chǎn)生效益，拿出成果來向省委省政府匯報！”

整個考察過程乏善可陳，每個人嘴巴里都藏了一把刀子和一塊糖，隨時交換使用。這幫人都沒練過易容術(shù)，卻個個不遜于古之奸臣，變臉之快簡直讓遭受巨大痛苦才修成易容術(shù)的天佑哥都自愧不如。

折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車隊踏上歸程。賈清泉說有些暈車，坐到了后邊越野車上。王春來則一直陪在車上。一路上話不多，除了顧天佑，其他都是中老年同志，大家都有些疲憊，幾乎是半睡半醒狀態(tài)下回到建鄴。

下高速后許慕野主動提出來要顧天佑開車送他回家。

路上，許慕野問顧天佑：“跟著出來一天都看到了什么？”

許慕野點點頭，道：“你是搞情報工作的，應(yīng)該有這個見識，還有嗎？”

顧天佑想了想道：“這個穩(wěn)增長，調(diào)結(jié)構(gòu)的政策我說不清好壞來，但到了你們手里卻成了傾軋對手的工具，您今天說了很多廢話，卻讓吳城的兩套班子的人見到了您的強勢和政策水平，我要是賈清泉，就會認清形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別搞到身敗名裂的時候才后悔。”

許慕野道：“你的目光很敏銳，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自然容易做出比較有利的判斷，但是作為局中人，他就算有跟你一樣的心思，卻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對他來說，身后有太多人頂著他，退一步，除了身敗名裂外是不會有海闊天空的。”

顧天佑想到了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此境地，就拿緬甸那邊的局勢來說，只能向前闊步，斷然不敢后撤半步。若此時退一步，自己身邊這些人該當如何？

許慕野笑了笑，又說：“怎么？想到自己的事情了？”

顧天佑點點頭，嘆了口氣道：“都說時勢造英雄，有時候英雄也是逼出來的，我現(xiàn)在很多事都是趕鴨子上架，扈三娘落草——逼上梁山。”

許慕野開懷大笑起來，道：“你呀，要真是我的秘書，立馬讓你滾蛋！在車上敢搶賈清泉的話頭，在我面前嘴里還不干不凈說俏皮話，你這樣的秘書，放在過去上綱上線的年月，一天放的炮夠你死八回。”

顧天佑道：“幸好我不是個秘書。”

許慕野道：“給我當個秘書不好嗎？”

顧天佑道：“非常不好，這個位置多的是人搶著要坐，但對我而言，每說一句話之前都要斟酌三分鐘的日子簡直就是一種煎熬，我現(xiàn)在恨不得立馬抓住青狐殺手結(jié)束這任務(wù)。”

許慕野道：“你知道我們家老爺子是干什么的吧？”

顧天佑點點頭，道：“我還知道你大哥也是干這行的，他們是頂尖人物，我不成。”

許慕野道：“我覺著你還湊合，我不喜歡太暮氣的人，你身上有股子銳氣，很像我們老爺子年輕的時候，跟你說個他當年的事情，那會兒他也就你這年紀，當時有位老元戎被打倒了，全國一片聲討，但凡有關(guān)系的人不肯及時劃清界線的全都遭了秧，這當中有位孫將軍就不肯，五五年的上將啊，什么錯都沒犯，硬生生被整成右資修。”

顧天佑猜測道：“這位孫將軍就是孫明申的老爺子？”

許慕野點點頭，道：“正是。”繼續(xù)說道：“這位孫老爺子剛正不阿，被下放到三五二一工廠勞動，我們家老爺子當時就在那個廠當技術(shù)員，后來主動給孫老爺子當起了生活秘書，六十年代初的時候，全國糧食大減產(chǎn)，俗稱三年自然災(zāi)害，其實就是農(nóng)業(yè)放衛(wèi)星，不講科學胡亂搞造成的，之后中央反省了一下，孫家老爺子給官復原職了，我父親跟著他進了首都，還調(diào)到大學里教書，鉆研學問。”

顧天佑道：“您給我說這個是想勸我把握機會？”

許慕野并不否認：“是的，人這一生的機會是很難得的，真正改變命運的也可能只有那一個，如果你愿意調(diào)到我身邊長期工作，孫老師那邊我會幫你解決。”

顧天佑沒有一口拒絕，而是先想了想怎么拒絕合適，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嚴格來說我跟孫局之間的關(guān)系，合作更多過隸屬，包括當下跟您，就工作層面而言，也是差不多，我不懂政治，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站隊，但我曾經(jīng)答應(yīng)一個人，永遠不會忘記是個中國人，您也好，孫局也罷，只要在這個大方向上不沖突，我都愿意為你們服務(wù)。”

這番話說罷，許慕野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看一眼前方，忽然道：“既然你態(tài)度這么堅決，那我看也就沒必要去我家跟你海波大姐見面了，好吧，那就送到這里吧。”

話音剛落，一輛指揮官吉普車忽然從側(cè)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來，顧天佑反應(yīng)敏捷，一踩油門，奧迪車往前搶了三米遠，尾部被指揮官狠狠撞了一下，整輛車剎那間失控，原地打轉(zhuǎn)橫著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