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鵬 第86章 聞鄉音

唐城第一次翻越橫斷山脈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而如今卻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唐城降落在黃河岸邊，對著奔騰的河水自照，發現自己真似乞丐般狼狽。雞窩一般的長發，破爛并且滿是泥濘的法袍，唯有肌膚仍舊晶瑩如玉

茫然四顧，離開了一線天宗，唐城發現天下雖大，自己竟無處可去。難道要返回青姚村嗎？可自己的修行才剛剛開始而已，又怎能留戀家園？要不要偷偷的回去看看父母身體可好？

躺在黃河岸邊，聽著浪花滔滔，唐城胡思亂想起來。除了父母雙親之外，大雪山上朋友也牽掛著唐城的心。

不知道焦冥如今怎樣了？還有彩虹七姝中沒有了東方未敏，如今又是怎樣？

“兔崽子，老娘養你是指著你養老送終，不是養一條癩皮狗。還不快將漁網上的大洞修好，不然等你那蠢老子來了，仔細你的皮！還有，南瓜都要旱死了，還不快些去河邊挑些水來。”

不用看，一個雙手叉腰的潑婦形象便躍然腦海，這種鄉村俚語已經三年不曾入耳，唐城聽來很是親切。

“聽著了，我這便去，娘！”那一聲娘叫的不情不愿，但唐城注意到的還是他的鄉音，這不是雍州口音，而是來自吉羅州青姚村的鄉音。

這數千里外，怎會有年幼的同鄉？難道……

唐城一陣激動，身形一晃，便飄向了岸邊不遠處的那一座茅屋。粗細不勻的木樁扎成了一圈籬笆。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小院內花紅柳綠，種著不少的青菜。

兩根粗糙的木棍上掛著漁網，一個灰衣少年正用粗大的木針不停的打著補丁。雖然少年的樣貌多變，可是青姚村的少年是唐城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的，一眼便認了出來，那人正是一起出村的姚滿倉。

唐城試著大叫一聲，“滿倉！”熟悉的鄉音入耳，姚滿倉猛然抬頭，見是一個乞丐，不由的納悶起來，難不成吉羅州的乞丐逃荒到了雍州？

“滿倉！我是唐城！難道你忘了我們一起去爬張寡婦家的土墻了嗎？”

這種隱秘的事情，極有寥寥無幾的同伙知道，姚滿倉再無懷疑，雙手一撐翻過籬笆，狠狠的抱住了唐城，疑惑的問道：“唐城，你怎么還在這一代晃蕩？為什么不回家？”

說起回家，姚滿倉的眼睛里升起一陣迷霧，不等唐城回答，便又道：“你餓了吧！我去拿一些曬好的魚干，味道還不錯！”

唐城一把拽住姚滿倉，搖頭道：“我不怎么餓。倒是你，怎么不回家去？”姚滿倉臉色一暗，道：“他們在三年前，救了我的命，卻因膝下無子，不放我回家，指著我養老送終。再說我沒有一點盤纏，怎么走得到吉羅州！”

唐城這才想起，姚滿倉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讓他孤身一人返回數千里外的吉羅州，實在是強人所難。

他們來的時候，一切事情都是圓覺和尚打理，想要回去卻要自己想辦法才行。唐城張了張嘴想要開口，那婦人復又咆哮起來。

“兔崽子，和一個乞丐多說什么，給他些吃的，讓他快滾！”

姚滿倉道：“其實，他們都是很好心的，只是……”

“只是，嘴巴該縫起來！”唐城接口說道，說著他大步走向籬笆，推門走了進去。姚滿倉駭然道：“唐城你干什么？當心挨揍啊！”

唐城大步前來，那婦人卻被駭了一跳，趕忙抄了一根木棍在手，方才膽氣大壯，喝道：“臭乞丐，你想干什么？”

唐城看著這麻衣婦人，多年的勞作讓她歲月在她的臉上雕琢下深深的痕跡，雙手上老繭橫生，顯然是典型的勤勞大眾。

唐城先是一個長揖，道：“先謝過夫人三年前救下我的兄弟！”隨即，唐城昂然抬頭，道：“但夫人卻不該將他強留下來，要知道姚伯父家就這一根獨苗，這三年來，伯父母茶飯不思，憔悴無比，都是夫人之過！”

那婦人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但很快不見，理直氣壯的道：“我們救了他的命，他的命就是我們的，他走了誰來給我們養老送終？快走，再不走，小心打折你的腿！”

這時，姚滿倉也沖了進來，忙道：“娘，孩兒這就讓他離開！”姚滿倉拖著唐城，唐城卻絲毫不動。

唐城將姚滿倉推到一邊，微笑道：“滿倉，你站在一邊，此事交給我便了！”

“夫人，養子終不如親子，我有辦法讓夫人誕下孩兒，自然不需要滿倉侍奉膝前了。”唐城這話，宛若晴天霹靂，將這婦人徹底震暈了。

過了一陣，她才懷疑的問道：“我們夫妻求拜了所有的送子觀音廟，都沒有用處。你這個乞丐有什么本領？”

唐城哈哈一笑，道：“你等肉眼凡胎，自然不見真人。你聽好了，我本昆侖山上真仙人，練得金丹戲紅塵。一粒能延千載壽，慢夸世人有黃金。”

說著，唐城手腕一翻，掌心中托著兩粒鴿卵大小，金色的丹藥正滴溜溜旋轉，一股誘人的香氣緩緩的飄蕩這小院之中。

唐城道：“吃下這兩粒丹藥，保證你夫婦二人多子多孫，四世同堂都不稀奇！只要你們放滿倉回家，這就是你們的了！”那婦人本來便無甚見識，聽唐城又是吟詩又是丹藥的，頓時意動。

但謹慎起見，她還是推卸道：“還是等我家漢子來了，再做決定吧！”

說曹操，曹操到！一個個頭高高的瘦削男人走進院來，大聲嚷道：“婆娘，做了什么好吃的，這般香法？”

見到唐城，這男人一皺眉，道：“婆娘，還楞什么，還不拿些吃食給這位小哥！”那倚在門口的婆娘一陣尷尬，她如今可不敢拿唐城做乞丐來看。上前兩步，將自己漢子拽進了屋內，小聲嘀咕了一陣。

不久，男人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唐城一番，嘆息道：“我們鄉下人沒有什么見識，做出來的事情難免無禮。滿倉，你過來！”

姚滿倉走近，男人撫著他的頭頂，苦笑道：“我們父子情盡，你可要一路保重才好！”說著，他遞給姚滿倉一個白布做的褡褳，道：“這里面是我們多年的積蓄和一些脆餅，路途遙遠，你一路上要省著些花用。”

聽到可以回家，姚滿倉驚喜交加，兩行熱淚滾滾而下。他轟然跪倒，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男人也沒有阻止，磕完頭之后，便將姚滿倉扶起來，替他將膝蓋上的灰塵拍掉。

唐城將丹藥遞給男人，復又道：“前些時日，我斬妖除魔，使得法劍折斷，這就一起送給你們好了！”

取出斷成兩截的碧瀾劍，唐城愛戀的撫摸一番，遞給了男人。碧瀾劍時由火法煉器制成，唐城本人無法修復，況且他有風雷翅在手，碧瀾劍的用處已經非常小。

碧瀾劍雖然折斷，但劍身和劍柄盡是碧玉雕成，在紅塵之中仍舊是價值千貫的寶物。塔城那兩粒丹藥不過是治療傷勢的，根本不可能求子。

唐城不過是安危他們二人罷了，真正的用意還是給他們一些錢財作為補償。可唐城身上雖然寶物甚多，可偏偏金銀一粒也無，只得將碧瀾劍送于兩人。

男人接過兩截斷劍，對著陽光一晃，只見碧意森森，他嘆息道：“這種寶貝，要到長安才能賣出高價啊！”

諸事完畢，雙方灑淚揮別。臨別之時，唐城在驛道之上對姚滿倉多次囑咐，要他返回青姚村之后，定要通知唐貴夫婦，說他唐城一切安好，不用掛懷。

姚滿倉并沒有問唐城是否成仙得道的事情，在外面的這幾年，他已經不是青姚村里不懂事的調皮少年。

唐城既然沒有說，姚滿倉也不多問。目送姚滿倉在驛道上漸走漸遠，唐城對自己的下一站也有了目標。

“長安！”

男人的話勾起了唐城的記憶，凌亂的碎片慢慢的拼湊出一個輪廓，他好像圓覺那胖和尚說過，皇帝會在長安挑選官員，總管天下佛道兩門。

時間正好是在三載之后，也就是今年。

而且，那可是長安，號稱黃河岸邊的紫薇清都，天帝之居所，怎能不去一觀？

拿定了主意，唐城哈哈一笑，邁起大步向西方走去，唐城從未出過遠門，但這并不要緊。條條大路通長安，各代帝王修建的驛道讓長安城四通八達。只要順著驛道前進，絕對不會錯失道路。

唐城也不要住店打尖，到了天黑，便打坐修行，將竅穴內的元力與天地元氣互相震蕩，讓它們彼此之間更加親密。

唐城默默的為感應天地做著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