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獵天下 515

想著，悲從心起，老戴維眼圈一紅，兩滴濁淚流下。

“呃……”步離看老戴維的樣子，估摸著這半年老戴維帶著小湯姆苦苦支撐一個隕落的家族，受足了委屈，飽經各種屈辱，而最后還是沒能保住艾森豪威爾家族最后一顆火種。這種情緒一直被老戴維壓在心底，可是在不經意之間卻和步離說起的時候，莫名傷悲。

“我問的是，材料夠嗎？呃……是這樣，敏捷藥水是雨燕草和石楠草做的吧。”步離說話的底氣也并不十分足，畢竟記憶只是記憶，要是有什么出入的話，也很正常。三千世界，誰知道自己腦海里面的記憶是不是有關于這里的。

“是。”湯姆回答到。雖然步離的問話有些奇怪，煉金配方，雖然敏捷藥水的配方是半公開的，但那只限于煉金店和煉金學徒、煉金師之間，尋常人哪里會知道。而步離知道配方，卻又有些猶豫，拿不準到底是不是的樣子，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況，湯姆和老戴維都無法了解。

“那就好。”步離長吁了一口氣，這些個煉金的家伙事還真是簡單，似乎一百瓶也不是什么難事，趕緊幫著做好了，自己好問問魔法世界的具體情況。

總是要先拿出一些好處出來，作為交換才是。步離的態度簡單而又淳樸，笑呵呵的說道：“準備東西，我來幫你們做。”

“步離，你會？”大黑奇怪的看了步離一眼。從小也沒見步離擺弄這些個古怪的透明瓶子，怎么就忽然會了？

“我大爺教我的。”一句兩句話沒辦法和大黑解釋清楚，步離干脆含糊過去，這句話也不能是有錯。

大黑一臉了然的神色，要是他老人家做的，一切都有了很完美的解釋。就怕步離這小子笨，學不會。即便白色霧靄之中那強悍的存在不在身邊，大黑心里面早就養成了恭敬順從。毫不懷疑的思維定式。

“您……”老戴維有些懷疑，看步離怎么都不像是一個煉金學徒。月光城里，煉金學徒可都是橫著走的，衣服上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還要繡上煉金的標志。整個月光城會煉金的人一只手都能

的過來，這個年輕人真的能行？

“試一試，總好過明天這里面讓人搬光了不是。”步離也沒有多少底，麻桿打狼，兩頭害怕。說出的話也不是很托底。

小湯姆卻毫不猶豫，又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然后認真的說道：“一切都拜托了。”

這小家伙有點意思啊。連小爺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能行。他好像知道我肯定能行似的。步離玩味的看著小湯姆，想著。

小湯姆說完，就開始準備各種草藥和試劑。看著這幅拮據的樣子，一百瓶的敏捷藥水似乎是這家煉金商店最后的期望了。都這樣了還苦苦堅持，想起來倒是辛苦了老戴維。

看著兩堆草藥堆放在面前，步離赧然的笑了笑。說道：“第一次，手有點生，我先試試。”

老戴維聽步離這么說，剛想要阻止，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湯姆拉住。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什么。

要怎么弄來著？步離使勁的搜索腦海里的回憶，腦子在飛速的轉動著。要是再快一點，會不會因為太熱直接短路？步離站了幾乎一分鐘，恍恍惚惚的發現，這個藥水，甚至整個煉金學，真的是太簡單了，除了最后神級的藥水之外，在自己腦海幾乎無限的

學，連化學、物理都要輪番上陣，這個和高考有什么區別嗎？當然區別還是有的，沒有政治課。難不成這就是自己從來不愿意聽白色霧靄之中那強悍的存在裝神弄鬼說三道四的原因不成？

步離想到自己那個便宜的大爺，也有些想念。那老家伙，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女朋友的墳前獨守空墳，哭的一塌糊涂。

想著，一片雨燕草，一片石楠草被步離扔到試劑瓶里，藥水滴落，不多不少，沒有一絲的浪費。

一切都像是精準到了極點的一臺機械，不不，就算是再如何精準的機械，也無法達到這種程度。小湯姆的眼睛亮了！雖然湯姆不知道步離倒藥水的時候，那滴藥水精準到了一種怎樣的程度，可是湯姆內心卻有一種聲音告訴湯姆，步離一定能做出敏捷藥水來！甚至會超出自己的希望。

綠色的雨燕草和土黃色的石楠草混在在一起，試劑把兩種草藥混合在一起，咕嘟嘟的氣泡冒了起來。

而此刻，讓老戴維和小湯姆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步離把試劑管放到架子上，隨手又挑起兩根草藥，如法炮制，竟然像是一點時間都不愿意耽擱似的，在一瓶敏捷藥水煉制的過程中又開始煉制另外一瓶。

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還有這樣的做法，不管是煉金學徒還是煉金師，亦或是煉金大師、甚至是煉金巨擘，不管是最低級的煉金入門還是高一些的煉金書籍里，都沒有提到過這樣的辦法！一心能二用？每一份藥水都要小心調和草藥之間的相沖相克，一個不小心。藥水做不出來都是小事兒，更重要的是藥水會爆炸。

煉金師是一個尊貴的職業，但人

稀少，也正是如此，因為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職業。

這就是在作死啊！老戴維臉色一變，馬上踏前半步，把小湯姆擋在自己身后。小湯姆倔強的拉了老戴維一把，依舊直勾勾的看著步離。好像心里對步離相信無比，確定步離一定會完成這個艱難的操作似的。

一切的不可思議正在繼續，步離還嫌不滿足，手里的試劑瓶放到架子上，下面酒精燈的火焰烘焙著藥水，步離又一次的開始第三瓶藥水的配置。

煉金術難在兩點，其一是配方，其二是煉制過程中的火候與震蕩。像是敏捷藥劑這種配方半公開的藥水，想要煉制。掌握試劑瓶下酒精燈的溫度，適當的時候搖晃，讓兩種草藥的藥力更順暢的融合在一起。就是最難做到的事情。

很難想象。會有人能一連看管好三管敏捷藥劑的試劑瓶里藥水的融合。

而這件事情，步離正在做著。大黑坐在一邊，看也不看步離在做什么，一邊抽著煙，一邊發著呆。步離現在做的事情在老戴維和小湯姆的眼里是不可思議的，可是在大黑眼里……那算什么呢？步離這家伙一同操控著六十四只雜交變異體。鐫刻細致入微的魂陣，做了整整十年，這種非人類，管他作甚。

在老戴維和小湯姆眼里，奇跡還在繼續。一支一支的試管被步離放到架子上。不時的搖晃著其中一只，綠色的雨燕草的顏色和土黃色的石楠草的顏色混在一起。在步離看似漫不經心的搖晃下，水乳交融。他還能做什么？不管是一開始就不相信步離的老戴維還是一開始就對步離有強大信心的小湯姆都在想這個問題。

他的極限在哪里？每一根試管放上去，一老一小兩個人都以為這就是最后一根了。在他們看來，一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操控那么多試管。可是……隨后步離又會讓兩人以為的極限再度變化。

四……五……六……七……八……九……

已經麻木到了極點，一老一小兩個人都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匯來形容步離的舉動。剛剛步離說他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情，小湯姆相信。因為最開始步離制作第一瓶敏捷藥水的時候，舉止有些生澀，似乎在試探。而隨后，動作幅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這人真的是人嗎？

沒有再去想艾森豪威爾家族的榮耀會不會斷送在自己手里，一老一小兩個人都沉浸在步離的動作之中，心無旁騖。都在計算著步離的極限，到底要做到哪里，才會是他的極限？難不成一百個試劑瓶都擺上去才行？可是家里的試劑架也沒那么大啊。

到九，試劑瓶終于不再增加了。老戴維長出了一口氣，這樣……似乎自己面前的那個年輕人還是一個人，并不是什么神靈在地面行走的化身。

可是一轉念，老戴維才發現自己錯了。并不是步離無法操控那么多的試劑瓶，而是第一瓶敏捷藥水已經煉制完畢！

在不經意之間，步離已經煉制完一瓶敏捷藥水了，沒有任何危險，在他手里面，試劑瓶里面的藥水就像是順服的孩子一樣，水乳交融，溫順乖巧，一點傳說中混合藥劑時候的藥性爆裂的氣息都沒有散發出來。

看上去平淡無奇，可是就是這種平淡無奇之中，即便是老戴維這種不懂煉金學的人都能看出來其中的難度。小湯姆的眼睛像是兩顆閃爍的星星，閃亮無比，看著步離的手，看著九根試管里不斷出現的敏捷藥劑，甚至忘了上去幫著步離整理已經煉制好的敏捷藥劑。

無法想象，要到什么水準，才能做到這一切？

時間過的很快，大黑的一根煙還沒有抽完，一百份敏捷藥水就已經煉制完畢。一百個小瓶子整整齊齊的堆放在桌子上，瓶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好像步離什么都沒做，一直在打理著這一百個小瓶子似的。

這人到底長了幾只手？老戴維恍惚的想著。不說別的，就是這么短的時間讓自己整理好這一百個瓶子。自己都弄不好，更不要說步離一邊煉制九份敏捷藥水，一邊做好了這一切。弄好之后，步離似乎有些為難的看著藥水，發著呆。

過了幾秒鐘，小湯姆才湊上去，問道：“真厲害啊！您在想什么？”

“這就是煉金術？你怎么一直在熬夜學的就是這個？”步離心里的困惑就是這東西有什么難度？怎么會直接要把艾森豪威爾家族逼到懸崖邊上，小湯姆整夜不睡。竟然連這東西都做不好？

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老戴維站在后面，臉色極為難看。這個……沒有這么說話的吧，就算是煉金巨擘，也犯不上和一個學徒都算不上的孩子說這些個打擊人的話不是。

可是小湯姆似乎知道步離話里面的意思，彬彬有禮的說道：“這是天賦，我們普通人學不來的。閣下是大能者，我想和您聊一聊，可以嗎？”

“嗯。”步離笑了。看著小湯姆年少老成的臉，心里想到，這孩子倒真是知趣。

老戴維見湯姆要和步離說話。連忙把兩人讓到后面的一間安靜的屋子里面。自己在外面開始喜滋滋的忙叨著收拾一百瓶敏捷藥水。有了這些藥水，老宅子就保住了，還能有一筆活分錢。雇傭一名……呃……自己身邊明明有一個如此強大的煉金師，怎么還會想去雇傭煉金師呢？

還是自己老了，遠遠沒有小少爺反應速度快。不過也好，以后艾森豪威爾家族的榮耀總是要小少爺撐起來的。

收拾著敏捷藥水。老戴維心里回想著步離的所作所為，難不成真是神靈聽到了自己的祈禱，派神行走世間的使徒來幫助艾森豪威爾家族度過這一次劫難？

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然怎么去解釋發生的這一切？步離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類能做到的，最起碼在老戴維的認知之中。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屋子原本便不大，老戴維在外面收拾敏捷藥水的聲音隱約傳了進來。有點點寒酸。

湯姆給步離倒了一杯水，有些抱歉的請步離坐下。

看湯姆的樣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步離心里透亮，知道這小子在想什么。要論起來耍心眼，十個湯姆加起來都趕不上步離。不管是誰，身邊有白色霧靄之中那強悍的存在一直熏陶的話，都會在人情世故上迅速成熟起來。

“有什么事兒就說吧。”步離友善的笑了笑，在大黑的鼾聲中說道。大黑這家伙一進來就趴在步離的身邊，沉沉睡去，還沒等步離和湯姆說話，鼾聲已起。

“是這樣，請允許我簡單的介紹一下我的我的家族。”湯姆在步離溫和的微笑之中獲得了力量，感覺心中的忐忑好了許多，重新恢復了那份淡雅的貴族氣質，說道。

步離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艾森豪威爾家族，是杜倫王國最古老的三大家族之一。”說到家族傳承，湯姆的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表情，“我，德懷特湯姆艾森豪威爾，是杜倫王國艾森豪威爾家族的一個旁支的長子。”

好遙遠的關系，怎么這小子這么當真？要真是艾森豪威爾家族的直系的話，想來也不會因為一點破藥劑就被地痞流氓逼上門吧。步離看著驕傲的湯姆，沒有打岔，心里想到。

“我這一支，幾百年來的希望就是回到家族的懷抱之中。在我父親的經營下，原本已經得到了一絲可能，可是因為一次意外，這個希望落空了。”湯姆的表情黯淡了一下，隨即便昂起頭，繼續說道：“但是還有我，我要帶著家族實現無

年的夢想！”

步離看著湯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等著湯姆繼續說。

“今天看見您的煉金術，請允許我表達我對您由衷的贊美之情。”湯姆又做了一個繁瑣古樸的禮儀。步離的頭一下子就大了，心想所謂的杜倫王國是不是精靈族的旁支？怎么這么磨叨？要不是之前對湯姆的印象還算是不錯，步離真是沒心思和他在這兒磨嘴皮子。都這么半天了，一點正經事兒都沒說。

“我……”看見步離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湯姆不知道自己哪里辦錯了，有些羞赧，有些無措。剛剛那一切湯姆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極限，可是步離非但沒有任何滿意的表示，更是顯得如此不耐煩。

“有什么話直接說吧，我說了，我不是你們這兒的人，有些禮儀我看不懂。”步離見湯姆不知所措，笑了笑，直言說道。

“我能不能請您常駐在我們這家小店？！”說到這里，湯姆的臉一下子紅了。步離剛剛展示出來的手段和步離所說的，他并不是來自這里，那步離的身份就已經昭然若揭了。肯定是來自無盡之海那面的拉斯南夫王國來杜倫王國歷練的高級煉金師，至少是高級的。請他在自己這家頻臨倒閉的小店常駐……這話說出口，湯姆都覺得自己有違一名貴族的行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