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擇 第五十二章 百鬼夜行

事實上，活人見鬼的情況也是經常聽說，鄉野之間常常有人說起。不過，陽世間的普通人能看到鬼魂的，都是以女人，小孩，老人居多，女人和老人是陽氣不足，小孩則是囟門未閉，天生陰陽眼。

但是要知道，能夠跑出來做東海聯軍巡邏兵的，肯定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并且還是殺伐戰陣的士兵，身上還有國運加持，從理論上來說，看到陰魂的幾率為零啊！好吧，就算出現了小概率的事件導致個別例外，但是整整三名巡邏兵都同時出狀況的小概率事件，那真的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與此同時，林封謹又想起了之前見到胯下的泥馬居然會停下來吃草的情形泥馬也是陰魂的存在，怎么能吃得了陽間的草？

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以后，那么剩余下來的答案再怎么詭秘而匪夷所思，也應該是正確的答案。

因此，林封謹的心中陡的涌出來了一個詭異而恐怖的念頭。

不過在此之前，林封謹還得先對付直射而來的三支利箭。

他伸出了手指頭，一夾一彈順帶一勾。

這是林封謹在平時面對飛射而來襲擊自己的暗器的一貫做法，三種截然不同的手法，就仿佛是三座大山那樣，橫亙在了所有的遠程攻擊面前，足以令任何想要圖謀不軌的襲擊直接絕望。

不過。林封謹又忘記了自己已經失去了肉身，所以這三支利箭竟是毫無阻礙的脫離了他的手指，直接射透了他的右前臂。胸口，甚至最過分的一支更是將他爆了頭，從左眉上方一穿而過！

被爆頭的感覺當然是很不爽的，不過很大程度上是心理作用，實際上的感覺就是有點點涼而已，就像是被冰冷的樹枝輕輕的點了一下。而這三支利箭也當然沒有對林封謹造成任何的傷害，在穿透了林封謹的身體七八丈以后才力竭。拋物線式的落地，插在了草地上。

不過大概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的緣故。這三名東海聯軍的巡邏兵都還在繼續的往前面奔馳著，這時候，林封謹心念一動，居然想了想對水娥和石奴道：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在中陰身的狀態下，保持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

石奴道：

“沒錯。”

林封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居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遙遙的對準了沖過來的這三名東海聯軍的巡邏兵，一瞬間，林封謹伸出來的右手忽然屈指成爪！充滿了兇狠猙獰的味道，甚至還帶著幾分殘暴！甚至右手的后方，隱隱約約幻化出來了一個詭異兇殘的幻象，凄厲嘶吼！

沖到了林封謹面前二十丈內的三名東海聯軍巡邏兵。居然在一瞬間就同時無聲無息的從馬匹上翻倒了下來，就連胯下的馬匹也是這樣，突然就失去了呼吸。然后就隨著慣性狠狠的一頭栽倒了下去，連人帶馬翻滾出了四五丈遠，就此靜止不動。就仿佛是有著一條無形的絞索，在這一瞬間狠狠的套上了他們的脖子，然后絞滅了他們的生命火焰！

自己的一擊居然有這樣的威勢，林封謹自己忍不住都吃了一驚道：

“這。這就是保持自己心態的威力嗎？”

水娥和石奴顯然都被震撼了一下，隔了片刻才道：

“公子你剛剛是怎么做到的？”

林封謹苦笑道：

“我只是在心中告訴自己。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而已。現在看起來，這一點顏色似乎給得有些重了。”

水娥驚異的道：

“這可不是能用一點顏色來形容的了！主人，你剛剛殺死的，是三名擁有諸國氣運的軍士啊，他們雖然沒有處于軍陣之中，但是身上的血煞之氣再混合加持上去的國運，對神通的抵抗力之強，可以說是至少也是有七八成，就算是我出手，也很難將其一名軍士連人帶馬一起殺死呢！何況是三人？”

林封謹這時候正要說話，忽然覺得口鼻當中都有一種淡淡的血腥氣息，卻是不知道為什么，卻是覺得這血腥的氣息格外的甜美可人！甚至心中都涌現出來了一股暴戾瘋狂的感覺，想要繼續瘋狂的殺人，而這種行為似乎根本就沒有什么不對的，仿佛是狩獵那樣天經地義！還充滿了快意！

“不對。”好在林封謹很快就感覺到了自己的這種不正常，急忙深呼吸了幾口，恰好這時候有濃云從天空上漂浮過，將那一枚桀驁瘋狂的狼牙月遮蔽住，林封謹的心中這才漸漸的恢復了正常。

此時石奴才道：

“主人，我剛剛感應了一下，這方圓百里之內，應該是出現了陰陽交疊的現象，亂象的源頭，就是東海聯軍的大營處，顯然窩津神的隕落給予了他們極大的震撼和危機，所以開始孤注一擲起來。”

林封謹道：

“陰陽交疊？你確定是陰陽交疊嗎？”

石奴的話便正是說到了林封謹的心坎里面，他之前心中閃耀起來的念頭就是這個。

石奴便道：

“在我們中原，最類似于此現象的，就是在墳地上面蓋房子，墳地乃是鬼居，活人在上面修房子的話，那么在晚上很可能就會發生一些怪事。不過天生陰鬼要被陽氣克制，所以一旦陽氣旺盛的活人住得久了，鬼都會不堪其擾自行離去。用簡單一些的話來形容，那就是陰陽兩界本來是界限分明的，不過此時卻是出現了重疊的現象。”

林封謹聽了皺眉道：

“這種事情聽起來沒什么擔憂的，眼下的狀況，似乎嚴重得多呢！”

石頭凝重的道：

“我剛剛說的。只是最基本的陰陽交疊現象而已，根據記載，日出之國在數百年之前。受到了旁邊的大漩渦的嚴重影響，陰陽交疊現象便十分頻繁，這時候，更是有陰陽師開始研究這其中的奧秘，發掘其中的巨大殺傷力，最后搞出來了一個禁忌之秘術，據說在研究這個秘術的時候。屢次失敗，導致當時日出之國的京都局面都完全失控了。”

“當時失控到什么程度。直接導致了幽暗未明，人類開始和陰鬼共處雜居，其空間上是重疊的，只是人類在白天活動。鬼怪們則是在晚間出現，白天杳無人跡的主荒原，雖已成為荒墟，但一到了夜晚，華燈初上，鬼怪們就會現身，過著如同人類一般的夜生活，加倍的熱鬧。”

“而當那陣法徹底完成的時候，在日出之國的京都夜晚來臨的時候。甚至連巡邏城市的衛兵都必須要湊夠了百人才能一起出門，否則的話，就會被陰魂襲擊作為血食。導致有不可測的事情發生，可怕到了極致，雖然那個陰陽師最后被抓了出來殺死，處于重疊狀態下的人間世和中陰界也是漸漸的分開。但是國都當中出現的這一幕，也是被永久的記錄了下來，甚至都隨著前來朝貢的使者。流傳到了中原。”

水娥這時候忍不住道：

“石頭，難道。你說的是.......百鬼夜行？”

石奴道：

“沒錯。”

林封謹也是個博學的人，他聽說了這四個字以后奇道：

“這不是文祥老人所著的草堂怪談中提到的典故么？在每年中元節的時候，找到一處荒郊野外，然后在地上畫出來一百個格子，每個格子里面當中都插上一支香，然后用柳樹的葉子蒙在眼皮上，并且這柳樹葉子要用牛的眼淚洗過，然后將香頭點燃。等香燒完以后，再睜開眼睛后，就能見到百鬼出行的盛況。”

石奴道：

“這是穿鑿附會的說法，真正的百鬼夜行，乃是一項十分恐怖的法陣，能令天地之間的規律都出現異變，大范圍的區域都開始陰陽混亂，最后陽世與中陰界出現重疊。毫無疑問，對方若是要施展百鬼夜行這樣的禁忌秘術，對象一定是吳作城，讓大量的鬼魂怨靈在夜晚當中對吳作城進行瘋狂的干擾和襲擊，從而牽扯你們的精力。而吳作城也是有一個巨大的弱點，那就是根本不歸屬于任何的國家，那么，就得不到國家氣運的支持和龍氣的壓制！就導致百鬼夜行這秘術分外有效。”

林封謹聽了以后，臉色也是變得格外的凝重了起來，不過他忽然又想到了留守在了吳作城當中的七大喇嘛，心中也是為之略微緩和了一些。

而就在這個時候，林封謹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轉頭望向了天穹之上，便見到了一顆流星忽然閃耀了一下，緊接著便以無法阻擋之勢從長空當中墜落了下來，拖拽著長長的彗尾直沖而下！

“是這里了！”林封謹一下子就從這流星之上感應到了東海諸國神靈的那獨特氣息，暴戾，憤怒，詛咒，瘋狂.......

目睹了如此狀況，林封謹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些驚嘆，這窩津神沒有了肉身，看起來實力竟是不降反增，能夠召喚天上的星辰隕落下來給自己幫助！此時林封謹真的是忍不住有些開始擔心媧蛇神起來，不知道這遠古大妖能不能頂得住啊。

不過無論如何，至少在確定媧蛇神的生死之前，林封謹還是沒有膽子轉身撒丫子就逃的，這樣的行為雖然其實也是情有可原，不過也一定要考慮到萬一被媧蛇神知道了的后果。

因此林封謹也是只能快馬加鞭，迅速的趕往了彗星墜落的地點，這里卻是出現了一點狀況，大概只是奔馳了二三十里，林封謹胯下的泥馬居然抵死都不肯再走了，而旁邊的那只靈犬更是早就不知道夾著尾巴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這種事情是可以理解的，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頭泥馬顯然也感覺到了前方恐怕有著極其恐怖的存在，并且還在混戰，估計雙方隨隨便便打個噴嚏都能將它搞成灰灰。螻蟻尚且天生，這也是很正常的。

事實上，就算是林封謹有選擇的話。也一定是有多遠就閃多遠，而不是像現在明明知道前方極度的危險，也還要冒著頭皮硬頂上，人總是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啊。所以林封謹也并沒有怎么勉強胯下的這一匹泥馬，而是輕嘆了一聲，拍了拍這馬兒的屁股，揀了兩掛香燭掛在了其鞍韉上算是給它的酬勞。然后跳下了馬背。

很顯然，這匹泥馬已經可以說是完全的被嚇破了膽子。夾著尾巴就朝著反方向猛然逃走了過去，林封謹轉身則是開始奔跑了起來，他此時身為中陰身，在奔跑的時候也是顯得仿佛若是在“水上漂”的那樣。一步踏出，就能滑出七八丈，因此并不比騎馬慢多少。

等到林封謹快步奔上了一座草丘的時候，忽然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出現在他面前的，簡直就仿佛是一幕恢弘無比的畫卷！可以見到，前方的空氣當中，赫然多出來了一條凄厲的巨大裂痕，這裂痕呈現出灰黑色，長度至少都是在百丈以上。寬度也達到了七八丈。

可以感覺到，這裂痕乃是中陰界被活生生的撕扯開的一道疤痕，大量的陽間氣息涌了進來。與中陰界的氣息發生著劇烈的沖突，又仿佛在交融妥協著。可以想象，這一擊甚至連空間之間的障壁都已經是被撕裂了，可見其威力之驚人。

倘若這條空間裂痕出現在了東海聯軍的大營附近的話，那么他們的“百鬼夜行”的禁忌之術早就已經是徹底完成了，甚至會產生奇效！好在林封謹計算了一下距離。這里差不多距離窟窿灣都至少有四十里，基本上被利用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了。

林封謹小心翼翼的繞開了這條可怕的空間裂痕。在水娥和石奴的提醒下，林封謹注意到那附近不時會閃耀起紫色的細微電光，這是空間崩壞后必然會產生的破碎之力，威力驚人，無論是誰，碰到了這玩意兒以后也是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繞開了那空間裂痕以后，林封謹便發現了大量的打斗痕跡，這些痕跡造成的破壞力格外驚人，地上出現的一個個的大坑都足有炮彈坑大小，更可怕的是，甚至在旁邊都有一座草原上常見的坡丘都是被生生的削掉了一大半，大量的泥土，草木都被掀飛了起來。

這時候，林封謹又感應到了星空當中傳來了一陣令人心悸的波動，果然，沒過數秒，天上光芒閃耀，又是一顆流星隕落而下，對準了這邊沖擊而下，而這顆流星靠近的地點，距離前方只有十來里。

偏偏此時天公不作美，這里的地形地址顯得頗有些古怪，草丘草坡若波浪也似的起伏，所以林封謹才沒有辦法一目了然的看去，第一時間掌握到了前方的戰況。只是他再多走幾步的話，便見到了前方似乎有著大團黑乎乎的什么東西，仔細一看，才發覺是袖珍油沼一般的玩意兒，在這邊可以說是到處都是，半點兒都不稀奇。

不過林封謹仔細一看就發覺，這油沼里面有著深黑色的粘稠液體來，仿佛是石油那樣，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泡，顯然更是散發著難聞的氣息，而這些粘稠液體的表面上，更是不時都會凝結出來很多窮兇極惡的形象，有的隱約能看出來是人扭曲的臉龐，有的則是完全是野獸，兇鬼的形象，在幾秒當中成型，又在幾秒當中幻滅。

或許是感應到了林封謹在旁邊的窺探，里面的粘稠液體更是開始激烈蕩漾，幾乎要溢出到旁邊的泥土當中，看起來竟是有要沖上來吞噬林封謹的兇殘感覺！甚至這粘稠液體里面，似乎還有好幾團正在蠕動的肉塊，看起來十分惡心。

此時水娥已經叫破了這液體的由來：

“這東西.......就是窩津神受傷后留下來的鮮血啊！”

林封謹聽了水娥的話，吃了一驚道：

“中陰界作為陽間的對應，相當于只是陽間的影子，若說陽間是實的話，那么中陰界就是虛，像是我剛剛被箭射，完全就是沒有辦法造成傷害，既然是這樣，此時處于中陰界當中的窩津神為什么還會有鮮血留存？”

水娥道：

“因為窩津神根本就不是中陰界的生靈啊！你還好一些，人死了以后，總是要經過中陰界的，接下來或者是投胎，或者是墮入冥土，進入六道輪回當中。只是，窩津神這些家伙號稱八百萬眾神，肯定是開辟了自己的神界來居住，所以，他要想在這中陰界里面發揮出最大的力量，就一定要從他們自己的神界當中汲取自己的力量，這種力量當然是和中陰界格格不入的，于是便被中陰界所排斥，形成了實體化。”

林封謹聽了以后，自然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東海邪神竟然都有辦法開辟自己的位面神界出來了？”

水娥道：

“這種事情很正常，你也沒必要大驚小怪，六道輪回，這便是六界，就仿佛是六條涇渭分明，滔滔不絕的大河，這些東海邪神相當于是找了個小漩渦或者是個石頭縫隙躲了起來，自己坐井觀天弄了個小地方，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倒是現在，你得想辦法將這窩津神的血處理了。‘

林封謹奇道：

“這玩意兒也需要處理？”

水娥道：

“當然，這窩津神已經是亞神的級別了，哪怕是一滴血一小塊肉，也是可以滋生壯大，自我成長，然后在徹底恢復的時候回歸本體，你此時處理掉它的一灘鮮血，就相當于是多削弱了它的一分力量。”

林封謹苦笑道：

“問題是，這玩意兒看起來不吞噬我就好了，我要怎么處理它？”

石奴這時候道：

“依照我們目前的能力，要處理這玩意兒還有很大的難度，不過我們處理不了，卻是還可以找人幫忙呢。”

接下來，林封謹便按照石奴的吩咐，在附近的地面上開始繪出來了一個扭曲的法陣，這法陣繪制出來以后，看起來端的是說不出的別扭，就仿佛是一張血盆大口似乎的，充滿了貪婪饑渴的意味。

緊接著，水娥居然漂浮了過去，往這法陣當中滴入了一滴清水，這清水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入到了法陣當中，便化成了一大灘鮮血，然后又讓林封謹取來了之前從城隍府中拿來的香燭，點燃了三支香，兩根蠟燭。

這三支香插的部位也是格外詭異，乃是插在了一個故意捏出來的土包上面，看起來就仿佛是被砍下來的人頭那樣，而兩支蠟燭則是一左一右，仿佛是門廊前面擺放著的門燈，燭火閃耀搖曳，分外的令人覺得陰風陣陣。

最后，林封謹和水娥都躲開到一里之外，只留下來了石奴在陣眼上。石奴這塊石頭上面連續閃耀出來了四五道光芒，然后便平息不動，但是這四五道光芒卻是將之前繪制的法陣一一的點亮。

最后，那陣眼處忽然“啪啦”的一聲爆裂了開來，不過規模很小，只是露出來了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口，石奴這廝又開始裝無辜，重新又回到了那副完全都是老神在在的普通石頭模樣，被那爆炸給拋飛了出去一兩丈。

緊接著，就見到那陣眼處居然黑霧繚繞，下一秒便從中探出來了一條極其靈活有利的分叉觸手，瘋狂的在周圍揮動著，最后尋找到了法陣當中的那一大灘鮮血，貪婪的就舔舐了起來，但說來也奇怪，水娥滴落下來的那一大灘鮮血居然被那觸手怎么舔舐也是弄不完。

林封謹此時也是大致看了出來，那一灘鮮血其實就是幻象而已，徒有色，形，味道，卻是沒有實體，將那“觸手”弄得是幾乎都要瘋狂了，在空中狂揮。

隔了一會兒，那“觸手”終于忍耐不住，林封謹之前繪制的法陣開始燃燒，甚至大地都開始微微震蕩，緊接著空氣里面傳來了一聲怪叫，那陣眼竟是轟隆的一聲被生生的頂破，鉆出來了一個巨大的頭顱！！(